第201章 安心,獨處(1 / 1)

加入書籤

“你!你什麼意思?!我胸脯怎麼了?!”

宋柔嘉本就心煩意亂,被柯佳這無遮無攔的比較一刺激,頓時惱羞成怒,伸手就狠狠掐向柯佳的胳膊:

“你一個成了親的婦人,盯著人家嫂嫂那裡看什麼?!傅隊長的嫂嫂再美,跟你有什麼關係?”

不過柯佳畢竟是個習武之人,體質強健,宋柔嘉這嬌弱閨秀的掐擰對她來說如同撓癢癢,她只是象徵性地躲了躲,繼續沉浸在自己的震驚和失落裡,紅著臉爭辯道:

“我只是在感慨!感慨你懂不懂啊?!誰能想到嘛!這衝擊力太大了!”

“是是是——你感慨得可真夠‘細緻’的!”

宋柔嘉手上佔不到便宜,只能氣鼓鼓地翻了個白眼,懶得再理這個神經粗大的好友,兀自望著窗外生悶氣。

正當車廂裡瀰漫著一種微妙的沉默和各自的心事時——

“駕!”

一聲清亮的少年叱喝聲從車窗外傳來。

兩人下意識地掀開車窗一側的簾子向外望去。

只見一個身形敦厚結實、穿著利落勁裝的少年背影,正騎在一匹棕色的馬上,控著韁繩,馬蹄輕快地踏過鋪滿落葉的小徑,向著楓林深處、那輛青篷馬車的方向疾馳而去。

陽光透過楓葉的縫隙,在他年輕的背影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柯佳望著那少年矯健的背影,再次呆住了,喃喃道:

“這…這就是副隊的侄兒,馮堅嗎?明明…都這麼大了啊……”

少年的身影如此鮮活有力,更襯得他那位年輕貌美的母親,是何等的不可思議。

宋柔嘉的目光也追隨著那少年的身影,眸中複雜的光芒一閃而逝,最終化作一絲淡淡的、帶著點酸澀的黯然。

她輕輕嘆了口氣,心中默唸:或許,這世上真有“天生麗質難自棄”之人吧?

秋風卷著更多赤紅的楓葉,打著旋兒掠過官道。

宋府馬車,拋下兩道深深的車轍印,沿著田埂一路遠去。

“唏律律——!”

隨著一聲清脆的嘶鳴和韁繩的扯動。

馮堅騎著那匹溫順的棕馬,靈活地停在了馬車旁。

少年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臉上滿是策馬賓士後的興奮紅暈,一雙眼睛亮晶晶地,一邊抬手抹汗,一邊好奇地探頭問道:

“娘,師叔,剛才你們和誰在聊天呢?瞧著還挺熱鬧。”

他方才遠遠策馬兜了個大圈子回來,只隱約看見兩輛馬車交錯停了一會兒。

車廂裡的許宜云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隔著簾子,目光似乎淡淡地瞥了窗外一眼。

邊上騎著高頭大黑馬的甄皓仁,只覺得這問題像根小刺,扎得他心頭一跳,只能硬著頭皮,儘量讓語氣聽起來輕鬆自然:

“哦,是我在刑獄司裡的一位同僚,柯佳,還有她的好友宋小姐。碰巧遇上了。早前你要是不跑那麼遠,也能湊個熱鬧,認識一下。”

“哦,是師叔的同僚啊,那可惜了。”

馮堅有些遺憾地聳聳肩。

少年心性,對錯過熱鬧有點小失落,但也僅此而已。

一車兩馬繼續在楓林小徑中穿行。

山腳下這片楓林佔地頗廣,雖已有幾戶人家的車馬僕從佔據了視野最好的幾處位置,但林木掩映間,仍有幾處相對僻靜的空地,可供駐車小憩。

甄皓仁領著車馬,在一處稍偏但視野尚可、鋪滿厚厚落葉的角落停了下來。

此地背靠幾株粗壯的老楓樹,頭頂是交織成赤紅穹頂的枝葉,遠離了其他遊人的喧囂。

馬車甫一停穩,老僕福伯便麻利地從車轅旁取下一個矮凳,穩穩地放在車轅下方。

車廂簾子掀開,阿梅彎著腰,動作輕快地先鑽了出來。

她站穩後,立刻轉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扶著許宜云款款步下馬車。

雙腳甫一踏上鬆軟的楓葉地毯,眼前的景象便讓兩人呼吸微窒——

漫山遍野,層林盡染,赤紅、橙黃、赭石、深褐,無數種秋色在陽光下燃燒、流淌、交融,彷彿天地間打翻了巨大的調色盤。

秋風過處,捲起無數落葉,如同千萬只彩蝶翩躚飛舞,將整個空間都填滿了流動的色彩。

“小姐!你看!”

阿梅被這鋪天蓋地的絢爛深深震撼,忍不住激動地揪住了許宜云的衣袖,聲音裡充滿了純粹的驚喜和雀躍。

此刻的她,不像一個二十幾的婦人,反而像是重新變回了那個對世界充滿好奇的少女。

“看到了,傻丫頭,別扯我的袖子。”

許宜云無奈地笑了笑,聲音裡帶著一絲寵溺,目光也流連在這難得一見的美景中。

她們的出現,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顆明珠,瞬間吸引了楓林裡其他幾處休憩點的目光。

那些被僕從簇擁著的錦衣華服男子,或是矜持端坐的女眷,都不由自主地將視線投注過來。

驚豔、探究、好奇……

其中幾道來自某些華服男子的目光,更是毫不掩飾地停留在許宜云那絕美的容顏和窈窕的身段上,眼神深處掠過一絲令人不快的貪婪與覬覦。

在這亂世,無權無勢卻擁有傾城姿色的家眷,往往意味著禍端。

所幸,傅家並非毫無倚仗。

甄皓仁剛將黑馬的韁繩牢牢系在車輪轂上,一抬眼,便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些不懷好意的視線。

他濃眉一擰,眼中寒光乍現,如同出鞘的利刃。

大步流星地走到許宜云身前,魁梧的身軀如同一道堅實的壁壘,將那些窺探的目光牢牢擋住。

與此同時,一股屬於四品武人、幾欲凝成實質的凜冽氣機猛地爆發開來!

那無形的壓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席捲向四周。

甄皓仁目光如電,冷冷地掃過那幾個方向,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意味。

四品武人!

在這淮陽城中也絕非泛泛之輩!

其威勢足以讓尋常富戶心驚膽戰,家破人亡也絕非難事。

楓林中那些原本帶著輕浮心思的人及其護衛,被這突如其來的強大氣勢所懾,臉上瞬間血色褪盡,驚悸之色難掩。

他們忙不迭地擠出討好的、甚至帶著幾分諂媚的笑容,飛快地低下頭或移開視線,再也不敢朝許宜云的方向多看一眼,彷彿生怕被那冰冷的視線鎖定。

這無聲的威懾與護持,自然也被身後的許宜云清晰地感知到了。

許宜云微微垂眸,長長的睫毛在白皙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一抹安心與複雜交織的神色在她眼底一閃而逝,快得難以捕捉。

甄皓仁這才滿意地收回目光,周身凌厲的氣勢也隨之收斂,彷彿剛才的鋒芒只是錯覺。

他轉向正忙著從車上往下搬東西的阿梅,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溫和:

“阿梅,這地方景緻不錯,也清淨。咱們就在這裡先用過午膳,歇歇腳,再去東澤碼頭,如何?”

“好啊!老爺!”

阿梅本就極喜歡這絢爛的景緻,此刻甄皓仁的提議正合她心意,她甚至無需再請示小姐,便歡喜地應下了。

她四下飛快地打量了一圈,目光鎖定了一塊靠近老楓樹根、相對平整又避風的空地,立刻手腳麻利地爬上馬車車廂,從裡面抱出一張厚實的羊毛毯子和幾個軟墊,開始利落地鋪陳起來。

甄皓仁的目光則投向了楓林右側。

那裡,一條被踩踏出來的小徑蜿蜒向上,隱沒在層疊的楓樹之間。

甄皓仁心頭微動,轉向身旁正欣賞著楓葉的許宜云,眼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期待:

“嫂嫂,你看那邊有條小路通到山上。登高望遠,從山頂俯瞰這片楓林,想必又是另一番壯闊景緻。可願上去看看?”

許宜云順著他的指引望去,那條小徑幽深靜謐,只聞鳥鳴楓葉沙沙。

她美眸流轉,瞥見甄皓仁這魁梧漢子臉上那近乎笨拙的期盼神情,心中不知是何滋味,面上卻只是微噙嘴角,語氣輕淡地應道:

“來都來了,上去看看倒也無妨。”

甄皓仁聞言,眼中喜色一閃,忙不迭地扭頭,朝著另一邊正用樹枝撥弄落葉、百無聊賴的馮堅揚聲道:

“馮堅!我和你娘到山上看看景緻,你多留心點這邊的情況!照看好阿梅和福伯!有事立刻喊我!”

“放心吧師叔!包在我身上!”

馮堅正愁沒處施展精力,聞言立刻挺起胸膛,拍著胸脯保證道,一副‘此地交給我絕對沒問題’的架勢。

甄皓仁這才放心。

引著路。

帶著許宜云朝那條上山的小徑走去。

“嫂嫂,這路有些地方不太平整,小心腳下,需要我扶著嗎?”他走在前面半步,不時回頭,語氣關切。

“不用,”

許宜云微微搖頭,美眸似嗔非嗔地白了他一眼:

“我又不是七老八十行動不便,自己走便是。”

秋高氣爽,天氣乾燥,小徑雖窄,但泥土被踩得頗為結實,並不算難行。

甄皓仁走在前面,如同一位盡職的開路先鋒:遇到擋路的碎石,他便抬腳踢開;碰到橫生出來可能刮到衣物的細枝,他便伸手利落地折斷;目光更是警惕地掃視著路旁草叢,提防著可能出現的蛇蟲野獸。

他小心翼翼地引著許宜云,沿著蜿蜒的小徑向上走了約莫數十米。

眼前豁然開朗,出現了一處天然形成的半山腰坡地。

坡地邊緣有幾塊天然的大石,正好可以憑欄遠眺。

站在這裡,視野比山腳下開闊了許多。

“嫂嫂,你看這裡,不用再往上爬了,這地方視野就極好。”甄皓仁停下腳步,指著前方笑道,氣息依舊平穩。

“嗯,這地兒確實不錯。”

許宜云微微喘息著,光潔的額角和鼻尖沁出了細密的汗珠,白皙如玉的臉頰也因運動而染上了一層淡淡的、動人的紅暈,如同初綻的桃花。

她踩上一塊略高些的平整石頭,站上這處坡地。

暖融的秋日陽光毫無遮擋地灑下,帶著些許熱意,卻又被清爽的山風恰到好處地調和。

迎面而來的風,帶著山林特有的草木氣息和楓葉的微香,吹拂起她鬢邊的幾縷碎髮。

展現在眼前的畫卷令人屏息:

近處,是層層疊疊、無邊無際的楓樹林冠。在秋風的撫弄下,赤紅、橙黃、赭石、深褐……無數種色彩在枝頭翻滾、跳躍,如同燃燒的火焰,又似流動的熔金,在燦爛的日光下反射出炫目的光芒,美得驚心動魄。

目光越過這片燃燒的海洋,更遠處則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阡陌縱橫的田野,如同大地的棋盤,其間點綴著勞作的農人、緩緩移動的車馬、星羅棋佈的屋舍田莊,以及嫋嫋升起的、充滿生活氣息的炊煙。

更遠處,淮陽城巍峨的城牆輪廓隱約可見。

而北方的天際線則顯得有些朦朧,那是廣闊無垠的少野澤方向,水汽氤氳中,似乎還能看到點點船帆的模糊影子。

許宜云靜靜地望著這壯闊又充滿生機的景象,由心而發的、恬淡的微笑在她唇邊緩緩綻放,如同靜水微瀾,美不勝收。

甄皓仁站在她側後方半步的位置,眼角餘光卻一直未曾離開過她。

看到她臉上那抹發自內心的、寧靜愉悅的笑容。

甄皓仁緊抿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向上彎起,眼底流淌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暖意。

“這便是淮陽城與少野澤相接的全景嗎?”

許宜云輕聲感嘆,聲音被風吹得有些飄渺。

“嗯。”

甄皓仁應道,目光依舊落在她柔美的側臉上。

“往常在刺桐,倒不曾這般登高望遠過。”她的語氣帶著一絲淡淡的懷念和釋然。

甄皓仁聞言,立刻笑道:

“這又不是什麼稀罕地兒。玉泉山上,還有城郊好幾處地方,登上去都能看到這般景緻,甚至更好。嫂嫂若是想看,只需說一聲,我隨時可以策馬驅車帶你去。”

許宜云聽了,不禁莞爾一笑。

然而笑過之後,她卻又輕輕嘆了口氣,目光投向遠方,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婦人又怎能經常拋頭露面,出門在外?況且這裡是淮陽,靈人眾多,身份各異,規矩也大。稍有不慎,可能就會惹出不必要的麻煩。偶爾出門一趟,看看這天地廣闊,便已很好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