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1 / 1)
甄皓仁心頭一緊,他側過身,目光灼灼地盯住許宜云,神情無比鄭重,一字一句地說道:
“嫂嫂,你不必擔心這些!無論是靈人,還是其他什麼魑魅魍魎,只要有我在,就絕不會讓他們找上你半分麻煩!現在的我,有這個能力護你周全!你儘管放心!”
他的聲音低沉有力,像磐石般堅定,眼神更是熾熱如火,如同此刻高懸的秋陽,帶著灼人的溫度,又似秋日裡燃起的一把烈火,要將所有的顧慮焚燒殆盡。
許宜云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直白而強烈的目光和話語震得心頭一顫。
她下意識地抬眼望去,恰好撞進他那雙燃燒著熾熱火焰的眼眸深處。
那目光中的堅定與某種更深沉的情愫,像火星般瞬間燎過她的心尖。
她只覺得面上騰地一熱,雙頰緋紅,慌忙低下頭躲開那幾乎要將人灼傷的目光,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
“叔叔的能耐本領,我自然是信的。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樣總歸是好的。”
“嗯!”
甄皓仁用力點頭,斬釘截鐵:
“總之嫂嫂不用那般操心就是!萬事有我!”
“嗯……”
許宜云輕輕應了一聲,不再反駁,只是目光依舊低垂,望著腳下被風吹動的落葉,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微微顫動。
山風徐徐吹過,帶來楓葉沙沙的聲響,也帶來一絲清爽的涼意,稍稍緩解了方才那片刻的灼熱與緊繃。
站在坡地邊緣,透過楓樹枝葉的縫隙,可以清晰地看到山腳下的情景:
馬兒悠閒地甩著尾巴打著響鼻;身著錦衣華裳的男子正與女眷談笑風生;不知誰家的孩童牽著一條獵犬在林間追逐嬉鬧;僕從們端著茶水果點穿梭忙碌……
而自家馬車旁,阿梅正試圖將鋪好的羊毛毯子四角用石塊壓住,奈何秋風調皮,剛壓好這邊,那邊又被吹起。
她正著急地朝著四處張望的馮堅招手呼喊。
馮堅聞聲,立刻像個尋寶的小獵犬般,低著頭,仔細地在厚厚的落葉和草叢間搜尋著大小合適的石頭……
許宜云望著這一幕幕充滿煙火氣的畫面,嘴角不自覺地帶上了溫柔的笑意,覺得頗有趣味。
但她也記掛著獨自忙碌的阿梅,便道:
“好了,咱們下去吧。阿梅一個人怕是忙不過來,馮堅那小子又是個毛躁的,幫不上大忙。”
“好。”
甄皓仁立刻應道,態度自然地以她的意願為先。
他率先走到坡地邊緣,那是他們上來時必經的一處稍陡的坎兒,下面墊著幾塊大小不一的石頭作為落腳點。
“嫂嫂,這裡有點陡,小心些。”
甄皓仁伸出手,示意可以扶他。
“嗯。”
許宜云應著,提起裙裾,小心地將穿著精緻繡花鞋的腳,踩向最上面那塊看起來最平整的墊腳石。
然而,意外陡生!
就在她重心下移,即將踏實的那一刻,那塊看似穩固的石頭,底部因泥土鬆動而猛地一滑!
許宜云猝不及防,口中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倒!
“嫂嫂!”
甄皓仁的心跳幾乎停止,反應卻快如閃電!
他一步搶上前,雙臂猛地張開,如同最堅固的壁壘,穩穩地將那傾倒的溫香軟玉接入懷中!
許宜云就這樣毫無防備地、結結實實地撲進了甄皓仁那寬厚、結實、如同山嶽般可靠的懷抱裡。
一股強烈的、帶著陽光氣息和淡淡汗味的、充滿雄性荷爾蒙的乾爽氣味瞬間將她包圍。
她的身體是那樣嬌軟,彷彿柔弱無骨。
那份極致的柔軟。
讓甄皓仁渾身猛地一僵!
他一隻手下意識地緊緊攬住許宜云那纖細得不可思議、盈盈一握的腰肢,另一隻手卻僵在半空,一時竟不知該放在何處。
剎那間,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從兩人緊密相貼的地方猛地竄遍全身!
甄皓仁只覺得腦中‘嗡’的一聲,心跳如擂鼓般在胸腔裡狂跳,呼吸不由自主地變得粗重而急促。
鼻尖縈繞的——
是許宜云髮間清雅的幽香,頸側肌膚傳來的馥郁體香,以及一種獨屬於成熟婦人的、撩人心魄的溫軟氣息,幾乎要讓他心神失守。
甄皓仁強壓下翻騰的氣血和身體最原始的悸動,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急切地低頭問道:
“嫂嫂!你…你沒事吧?可有傷到哪裡?”
許宜云在他有力的臂膀支撐下,終於重新站穩。
她幾乎是觸電般,猛地一把將甄皓仁推開,踉蹌著後退了小半步才穩住身形。
一張玉臉早已是霞飛雙頰,那抹紅暈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甚至連白皙的脖頸都染上了一層薄粉。
她低垂著頭,目光躲閃,不敢再看甄皓仁,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極力維持著平靜:
“沒…沒事。只是方才沒踩實,滑了一下,沒什麼大礙。多謝叔叔了。”
那聲‘叔叔’叫得格外清晰。
“那就好…那就好。”
甄皓仁也像是被燙到般收回手,有些尷尬地搓了搓掌心,彷彿那裡還殘留著那纖細腰肢的觸感。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胸腔裡依舊狂亂的心跳,以及那揮之不去的柔軟馥郁之感:
“那…那我們下去吧,接下來慢點走,小心腳下。”
“嗯。”
許宜云低低應了一聲,垂著眼眸,默默地跟在甄皓仁身後。
下山的路,兩人都沉默了許多。
甄皓仁依舊在前開路,動作卻似乎比上來時更加謹慎,每一步都踏得格外穩當。
然而,方才那電光火石間的緊密相擁、懷中那驚心動魄的柔軟觸感、鼻尖縈繞不散的馥郁馨香……所有細節都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他的感官記憶裡,在他腦海中反覆回放,揮之不去。
好在剩下的路不長,兩人很快重新步入了那片絢爛多彩的楓葉林。
陽光透過枝葉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空氣中瀰漫著落葉的微香,彷彿方才山上的悸動只是一個小小的插曲。
馬車旁,阿梅已經佈置好了臨時的小憩之地。
厚實的羊毛毯子四角被馮堅找來的圓石牢牢壓住,上面整齊地擺放著開啟的食盒:
晶瑩剔透的桂花糕、烤得金黃酥脆的糖餅和松子餅、香氣撲鼻的肉餡餅,還有水靈靈的紫葡萄和脆生生的青棗。
毯子旁邊,則放著三個不同顏色封口的小巧酒瓶:
一瓶是深紅封口的葡萄酒,一瓶是乳白封口的馬奶酒,還有一瓶正是許宜云提過的、用黃色封口泥封著的桂花釀。
阿梅正彎腰調整著果盤的位置,聽到腳步聲,立刻直起身,臉上洋溢著歡快的笑容,朝著歸來的兩人用力招手:
“小姐!”
“老爺!”
“這邊都準備好啦!快來歇歇!”
至於兩人臉上那尚未完全褪去的、異常的紅暈,以及眼神中一絲難以言喻的不自然,心思單純的阿梅只當是爬山勞累、氣血上湧和秋日暖陽曬的痕跡,並未多想。
日頭剛向西偏斜,染得天際一片金紅。
甄皓仁一行便駕著馬車,駛離了那片絢爛燃燒的楓林。
車輪碾過田埂鬆軟的泥土,在身後留下兩道淺淺的轍痕,旋即駛上了通往東澤碼頭的寬闊官道。
道路兩旁,屋舍田莊漸漸稠密起來。
籬笆牆內探出掛滿金黃柿子的枝頭,院門口坐著納鞋底的老嫗,追逐嬉鬧的孩童看到車馬駛過,都好奇地停下腳步張望。
空氣中瀰漫著炊煙、泥土和成熟莊稼混合的氣息,與楓林裡的清冽截然不同。
越靠近碼頭區域,這股人間煙火氣便愈發濃烈。
當馬車拐過一個彎,真正進入碼頭街市的範圍時,相比清貴幽靜的玉泉坊,喧囂而鮮活的節慶氣息撲面而來。
街道兩旁,臨時支起的攤棚鱗次櫛比,綿延不絕。
叫賣聲此起彼伏,匯成一股嘈雜而充滿生機的聲浪:
“新出籠的桂花釀!香飄十里咯!桂花糕!甜而不膩!”
“走一走看一看嘍!中秋燈籠!鯉魚燈、兔子燈、嫦娥奔月燈!保您家娃娃喜歡!”
“剛出鍋的糖炒栗子!熱乎的!香噴噴!”
“猜燈謎贏彩頭!試試手氣!”
各色燈籠雖尚未點亮,但已懸掛在攤棚簷角、店鋪門楣,五顏六色的彩紙在夕陽餘暉下招搖。
行人摩肩接踵,挑著擔子的貨郎、提著禮盒的訪客、嬉笑打鬧的孩童、還有同樣乘坐車馬出行的人家,讓街道顯得擁擠不堪。
空氣裡混雜著桂花糖的甜膩、炸食的油香、糖炒栗子的焦香,以及海風送來的淡淡鹹腥。
甄皓仁那匹神駿的大黑馬和緊隨其後的青篷馬車,在這市井之地顯得頗為惹眼。
行人車伕們看到這氣派的組合,尤其是馬背上甄皓仁那沉穩如山、目光如炬的氣勢,以及車轅上福伯和柯家車伕精幹的模樣,都下意識地放緩腳步,主動向道路兩旁避讓,留出一條還算順暢的通道。
這省去了不少麻煩,甄皓仁一行得以在熙攘人流中較為順利地穿行而過。
不多時。
馬車在一處離主街稍遠、鬧中取靜的熟悉小院前停了下來。
正是半年前他們初到淮陽,許宜云身中寒毒、求醫時租住的那座小院。
院牆略顯斑駁,門扉也透著歲月的痕跡,但此刻門前卻異常乾淨,還守著好幾個身著黑沙幫統一深灰勁裝、神情精悍的漢子。
領頭的正是路璀的心腹隨從,一個麵皮黝黑、眼神精明的漢子。他一見甄皓仁策馬而來,臉上立刻堆起十二分的恭敬笑容,小跑著迎上前,抱拳躬身道:
“傅隊長!您可算來了!院子已經按少幫主的吩咐,裡裡外外都仔細打掃乾淨了,被褥用具也都換了簇新的!少幫主特意交代了,中秋佳節,您闔家團圓最重要,他就不來叨擾了。您和家人在此安心歇息遊玩,有任何需要,儘管吩咐小的們!”
“哈哈,路璀這小子,有心了。”
甄皓仁爽朗一笑,翻身下馬,對著那隨從也抱拳回了一禮:
“辛苦諸位兄弟了,替我多謝你家少幫主。”
“不敢當不敢當!能為傅隊長效力是小的們的福分!”
那隨從頭垂得更低,連聲道不敢,隨即恭敬地退到院門一側,垂手肅立。
馬車停穩,福伯放好腳凳。
許宜云在阿梅的攙扶下,儀態萬方地走下馬車。她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幾個黑沙幫守衛,守衛們立刻眼觀鼻、鼻觀心,目不斜視,如同泥塑木雕一般,顯示出極好的紀律性和分寸感,顯然也是路璀特意挑選過的得力人手。
甄皓仁上前,一手提著幾個包裹,另一隻手推開了那扇熟悉的、略顯陳舊的院門。
“吱呀——”
門軸轉動的聲音帶著一種久違的親切感。
他帶頭走了進去。小院依舊簡單樸素:不大的前院,青石鋪地,角落一口老井,幾盆耐寒的花草在秋風中搖曳。正對著院門的是三間正屋,東西兩側各有一間廂房,角落裡是小小的廚房。格局一目瞭然,遠不如現在玉泉坊那兩進帶小花園的宅院規整寬敞。
許宜云緩步踏入院中,環顧四周,眼神中掠過一絲複雜的追憶。夕陽的金輝灑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她輕輕喟嘆一聲,聲音裡帶著時光流逝的感慨:
“沒想到,一晃眼,半年就過去了。”
阿梅抱著包裹跟在一旁,聞言立刻介面道:
“這半年可大不一樣呢!小姐您瞧,您的身子骨,比那時候可強健多了!寒毒雖未根除,但起碼好得差不多了,臉色也紅潤了!”
“就是就是!”
馮堅拴好馬,也大步走進院子,少年人特有的洪亮聲音帶著幾分得意:
“娘您覺得一晃就過去了,您是不知道我這半年是怎麼熬過來的!日日聞雞起舞,苦練不輟,冬練三九,夏練三伏,那汗水都能澆灌出幾畝地了!好不容易才突破到八品境界!那些苦練的日子,我可是歷歷在目,刻骨銘心呢!”
他一邊說,一邊還比劃了幾個拳架子,展示著自己精進的武藝。
甄皓仁被他這邀功又帶著點抱怨的語氣逗笑了,抬手不輕不重地捶了一下他的胳膊,笑罵道:
“臭小子,就知道在你娘面前顯擺,跟你娘槓上了是吧?”
“哪有?師叔你可別冤枉我!”
馮堅立刻梗著脖子反駁,一臉認真:
“我說的分明是事實!娘,您評評理!”
許宜云看著兒子那副急於證明自己的模樣,又看看旁邊含笑搖頭的甄皓仁,也不禁莞爾,唇角勾起一抹無奈又帶著寵溺的淺笑,輕輕搖了搖頭。
一行人進屋,將帶來的衣物、點心、酒水等物在正屋和廂房各自安放妥當。房間果然被打掃得一塵不染,窗明几淨,被褥散發著陽光曬過的清新味道。幾人略作休整,喝了些熱茶,驅散了路上沾染的秋涼。
不知不覺間,窗外的天色已由金紅轉為深藍,暮色四合,華燈初上。
淮陽碼頭一年中最熱鬧的中秋夜慶活動,即將拉開帷幕。
幾人整理好衣裝,再度推開院門。
“傅隊長,需要小的們跟著伺候嗎?”
守在門口的黑沙幫隨從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詢問。
甄皓仁擺擺手,語氣溫和但不容置喙:
“不必了,我們自去逛逛便好,不勞煩諸位兄弟了。”
“是!傅隊長!”那隨從立刻領命,依舊保持著恭敬的姿態,“那您請便。若有什麼需要,隨時派人去碼頭附近我們黑沙幫的幾處鋪面或者堂口,少幫主都提前打過招呼了,必當盡心竭力。”
甄皓仁點點頭:“好,知道了,替我再次謝過你家少幫主。”
老僕福伯輕喝一聲“駕”,青篷馬車的輪轂再次發出“咕嚕嚕”的聲響,碾過被暮色籠罩的青石路面,緩緩駛離小院,匯入遠處那片燈火漸次亮起、人聲愈發熱鬧的街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