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那我和嫂嫂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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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悄然浸染天穹,卻絲毫未能吞噬淮陽碼頭的璀璨光華。

華燈次第點亮,萬千燈火將碼頭沿岸映照得亮如白晝,繁華喧囂直逼傳說中的不夜之城。

寬闊的少野澤水面上,倒映著岸上連綿不絕的燈火樓臺、彩燈遊船,如同一幅巨大的、流光溢彩的畫卷鋪展在水波之上。

忽然——

幾條裝飾得花團錦簇、掛滿了各色燈籠的花船,緩緩劃過平靜的水面。

船槳攪動澤水,盪開層層漣漪,瞬間將那完美的光影倒影,揉碎成一片晃動的碎金。

就在這光影搖曳間。

花船上,一排赤膊壯漢手持鼓槌,奮力擂響巨大的皮鼓!那雄渾有力的鼓點如同心跳,震撼著整個碼頭。

“咚!咚!咚!”

鼓聲節奏分明,每一聲都敲在人心坎上。

鼓點間隙,船上的漢子們齊聲高喊,聲浪穿透喧囂,直衝雲霄:

“徠米布行——祝淮陽各父老鄉親——中秋快樂!闔家團圓——!”

“好!!!”

岸上早已聚集的無數看客,被這聲勢感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齊聲喝彩!

這聲浪彷彿有形的衝擊波,瞬間壓過了其他所有細碎的吆喝聲,將節慶的氣氛推向了一個小高潮。

但這短暫的寂靜只維持了一瞬,更熱烈、更嘈雜的市聲便如潮水般重新湧起,填滿了每一寸空間。

“點湖燈咯!替家人祈福,保平安順遂!一文錢一盞,靈驗得很咯!”

澤水岸邊,守著滿滿一攤蓮花燈的攤主,聲嘶力竭地吆喝著,試圖蓋過震天的鼓聲。

不遠處的澤水中,船家也撐著烏篷船,扯著嗓子朝岸上喊:

“乘船看夜市咯!賞燈賞月賞花船!視野開闊,好過在岸上人擠人喲!”

可惜。

他的聲音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瞬間被岸上鼎沸的人聲徹底吞沒——

“糖葫蘆咧!又大又圓!冰糖熬得透亮,山楂酸得開胃,又甜又脆的糖葫蘆咧!”

“猜燈謎贏彩頭!筆墨紙硯、點心蜜餞、精巧玩意兒!試試手氣,圖個樂呵!”

“桂花糕!剛出爐的桂花糕!香飄十里!又香又軟!不好吃不要錢!”

剛從一家臨澤水食肆用過晚膳、歇過腳的甄皓仁四人。

此刻正站在街邊。

撲面而來的便是這滿街滿巷、無處不在的喧囂。

食物的香氣,桂花糕的甜香、烤肉的焦香、糖炒栗子的暖香、炸食的油香,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

五光十色的燈籠,鯉魚燈、兔子燈、走馬燈、宮燈,將店鋪門前迎風招展的招牌映照得清晰無比;

街上,摩肩接踵的人群,穿著節日的盛裝,臉上洋溢著節日的喜悅,匯成擁擠的洪流。

“真的好熱鬧!好多人啊!不愧是淮陽城!”

阿梅忍不住驚歎出聲,聲音裡充滿了新奇和興奮。

她和許宜云此刻都戴著攏著輕薄白紗的斗笠,遮住了面容,只隱約透出輪廓,與街上許多同樣裝扮的中等以上人家女眷別無二致,既不失禮數,也增添了幾分朦朧神秘的美感。

甄皓仁身材魁梧,鶴立雞群般高出周圍人群近一個頭。

他稍微踮了踮腳,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便看到了前方不遠處:有臨街搭起的大棚子,裡面鑼鼓喧天,隱約可見人影晃動,顯然是在唱戲;旁邊不遠處,則是圍著一圈人的雜耍攤子,叫好聲不斷。

他朗聲笑道:

“前邊更熱鬧,有戲臺和雜耍,咱們往前邊走走?”

“嗯。”

許宜云隔著白紗,輕聲應道。

許久未曾出門感受這般市井繁華,此刻雖人聲嘈雜,卻也只覺鮮活有趣,並無半分厭煩。

甄皓仁立刻安排道:

“我在前邊開路,馮堅你在後邊護著,顧好你娘和你梅姨,謹防宵小之徒渾水摸魚,或有不長眼的衝撞。”

“放心!”

馮堅挺起胸膛,少年英氣的臉上帶著一絲冷峻,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

“誰敢不長眼湊過來,我定叫他嚐嚐拳頭的滋味!”

他突破八品後,正是信心爆棚的時候。

“哈哈,那就好。”

甄皓仁爽朗一笑,魁梧如鐵塔般的身軀便走在了最前方。

他那寬厚的肩膀、沉穩如山的氣勢,本身就是最好的開路利器。

行人見他走來,感受到那股無形的壓迫感,無需言語,便自然而然地、帶著些許敬畏地向兩旁讓開,為他們一行留出了一條還算順暢的通道。

一路行來頗為順利。

很快,他們便來到了那個耍猴的雜耍攤前。

只見一隻毛色油亮的猴子,在藝人清脆的銅鑼聲指揮下,靈巧地拋接著三個綵球,又頂起一摞搖搖欲墜的碗碟,最後連翻十幾個跟斗,動作流暢迅捷,遠超常人,引得圍觀人群陣陣驚呼喝彩。

旁邊還有一隻憨態可掬的小黑熊,笨拙地學著作揖,更是惹得眾人哈哈大笑。

“哈哈,倒也有趣。”

甄皓仁看得興起,隨手掏出幾枚銅錢,精準地拋入藝人面前的銅鑼裡,發出清脆的響聲。

看罷雜耍,一行人正欲前往不遠處那鑼鼓喧天的戲臺。

經過路邊一個掛著許多彩燈和謎面的攤位時,那攤主口齒伶俐,眼尖地瞅準了戴著斗笠的許宜云和阿梅,立刻堆起笑容招呼道:

“兩位娘子留步!小人這燈謎攤子,用的可都是淮陽城裡最新鮮的謎題,絕無陳年舊貨!兩位娘子氣質不凡,一看就是冰雪聰明,何不來猜上幾則?討個中秋喜頭!猜中了,小店的彩頭也與眾不同,保管讓您二位滿意……”

他一邊說,一邊熱情地展示著掛著的彩燈和寫滿謎語的紙條。

“小姐!”

阿梅顯然被勾起了興趣,輕輕扯了扯許宜云的衣袖。

許宜云隔著白紗無奈地瞥了她一眼,輕笑道:

“你想猜就直說嘛,拉我作甚?”

話雖如此,她還是和阿梅在這燈謎攤前停了下來,目光掃過那些謎面。

甄皓仁和馮堅一前一後,饒有興致地看著她們挑選謎題。

就在這時,燈謎攤後那家店鋪裡,一個穿著短褂、眼神活泛的小廝,臉上堆著曖昧不明的笑容,腳步輕快地湊到了甄皓仁身邊,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道:

“客官,小店除了燈謎,還有些……好玩意兒。”

小廝左右瞟了一眼,聲音壓得更低:

“您瞧,上好的‘蒙汗藥’,無色無味;還有這‘忘情水’,給婦人用上那麼一點點……保管她服服帖帖,柔情似水,效果那叫一個‘佳’!客官要不要來上兩瓶?價錢絕對公道實惠……”

他語速極快,手上動作更是麻利,說話間已從寬大的袖子裡飛快地翻出兩個小巧的、貼著紅紙標籤的瓷瓶,作勢就要往甄皓仁手裡塞。

甄皓仁濃眉猛地一掀,心頭暗罵:

這什麼鬼地方?打著燈謎的幌子,竟還兼做這等下三濫的勾當?!怪不得方才那攤主招呼嫂嫂她們時,那笑容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怪異和殷勤。

原來醉翁之意不在酒。

真正的目標是他這個‘潛在買家’!

他腦中警鈴大作,知道必須立刻、乾淨利落地拒絕,否則萬一被近在咫尺的嫂嫂和阿梅察覺,那場面簡直不敢想象!尷尬得能讓人用腳趾摳出三室一廳!

他心裡打定主意要嚴詞拒絕。

然而——

就在那小廝將藥瓶遞過來的瞬間,他的右手彷彿有了自己的意志,竟鬼使神差地、極其自然地伸了出去,穩穩當當地接住了那兩個冰涼的小瓷瓶!

那小廝眼中精光一閃,嘴角咧得更開了,擠眉弄眼地低聲道:

“只消讓她聞上一聞,保管見效!客官您勞惠,承惠一兩銀子。”

甄皓仁只覺得那藥瓶燙手無比,只想趕緊打發走這人。

他迅速從懷裡摸出一塊比一兩隻多不少的碎銀,幾乎是塞到小廝手裡,同時飛快地低聲呵斥道:

“拿著!不用找了!趕緊走!”

那小廝掂量了一下手中的碎銀,分量十足,臉上頓時笑開了花,連聲道:

“多謝客官!多謝客官!祝客官中秋愉快,心想事成!”

說完,像條泥鰍一樣,身形一晃,便鑽回了店鋪裡,消失不見。

那燈謎攤主一直用餘光留意著這邊,見‘生意’做成,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熱情,對著許宜云和阿梅招呼得更加賣力:

“兩位娘子,看看這則謎……”

而許宜云隨手點了幾則謎面,發現難度平平。

阿梅在她小聲提示下,幾乎沒怎麼費力就接連猜中了好幾個。

攤主所謂的‘最新鮮’、‘與眾不同’顯然誇大其詞,甚至有些糊弄人的嫌疑。

許宜云心中不喜,對這攤子印象瞬間跌落谷底。

她淡淡地對阿梅說了一聲:

“沒甚意思,走吧。”

便拉著還有些意猶未盡的阿梅,轉身離開了攤位。

剛走出幾步,許宜云便隔著白紗,側頭向身旁的甄皓仁輕聲問道:

“師弟,方才那燈謎店裡的小廝,鬼鬼祟祟地找你作甚?”

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甄皓仁心頭猛地一跳,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連咳了兩聲,強作鎮定地掩飾道:

“咳…咳!沒、沒作甚啊!就是…就是猜燈謎總要錢吧?他找我結賬呢!”

“是嗎?”

許宜云停下腳步,隔著朦朧的白紗,目光彷彿能穿透那層薄紗,帶著明顯的狐疑在甄皓仁臉上逡巡:

“我怎麼瞧著那小廝……笑得那般古怪,舉止也透著股邪氣?”

女人的直覺,有時候準得可怕。

“咳咳咳!”

甄皓仁咳得更厲害了,感覺後背都沁出了一層薄汗:

“肯定是嫂嫂你看錯了!這裡燈光晃眼,人影又雜,難免看岔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趕緊邁開大步往前走,目光急切地搜尋著轉移注意力的目標。

終於。

看到了前方那燈火通明、鑼鼓點密集的戲臺,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抬手一指,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刻意的驚喜:

“快看!那邊戲臺開演了!聽著調子……像是演男女情愛、歷經波折終成眷屬的苦情戲呢!正適合中秋團圓看!”

果然。

苦情戲對於女子的吸引力是巨大的。

許宜云和阿梅一聽,注意力果然被成功轉移,順著甄皓仁所指的方向望去——

只見那臨時搭建的戲臺上,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一個身著素色戲服、頭戴珠翠、面容悽婉的花旦正甩著水袖,哀哀切切地唱著:

“月圓人未圓,淚眼望穿秋水寒。

想那日,花前月下盟誓願,他道是,金榜題名便回還。

誰料想,一紙家書似刀劍,拆散鴛鴦各一邊!

狠心的爹孃啊!嫌他家貧無片瓦,硬生生拆散我並頭蓮!說什麼門當戶對是正理,卻不管女兒心如油煎!我那苦命的郎君啊……”

花旦唱腔悽楚婉轉,如泣如訴,將被迫分離的悲苦演繹得淋漓盡致。她身形搖搖欲墜,彷彿下一刻便要暈厥過去。

這時。

一個扮演富家惡母的老旦走上前來,板著臉,用尖利刻薄的唱腔接道:

“痴兒休要再痴纏!貧賤夫妻百事哀!

爹孃為你擇高門,錦衣玉食享不完!

那窮酸書生有何好?空有皮囊腹中草!

趁早絕了這念想,莫要再惹爹孃惱!”

老旦刻薄甩袖頓足,一副不容置疑的蠻橫模樣。

臺下觀眾看得入神,不少婦人已跟著抹起了眼淚,為戲中苦命鴛鴦的命運揪心不已。

許宜云和阿梅也被這纏綿悱惻的劇情吸引,隔著白紗,目光專注地投向戲臺。

甄皓仁站在她們身側,悄悄鬆了口氣,感覺像是剛從一場無形的危機中逃脫出來。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裡那兩個冰涼的小瓷瓶,心頭五味雜陳,既有後怕的尷尬,又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燥熱。

他強迫自己將注意力也投向戲臺,但那花旦悽苦的唱詞,不知為何,卻在他心裡攪起了另一番波瀾。惹得他頻頻用眼角餘光,瞥向戴著斗笠面紗看不到臉,但身段卻也格外引人注目的許宜云。

‘戲臺上唱著歷經波折。’

‘那我和嫂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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