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真相(1 / 1)
略顯狼狽的李裕澤緊盯著鬼母手中玉色紙包,目光幾乎已經黏在了上面,額角有冷汗緩緩滴落。
沒有人能知道這個錦衣玉食的少爺看到這件寶物後的心情,緊張,迫切……貪婪。
長久以來困在他心中的無形枷鎖開始瘋狂攢動,如同一條長蛇將他包繞,時至如今,似乎終於要找到解脫的辦法。
他可以永遠不必再偽裝。
他可以真的強大。
許是方才鬼母鬼手入腦的副作用,正當他抿嘴不言,十二分的猶豫時,混沌的腦海中,恍然間有什麼血淋淋的記憶被揭下——
——
那是五歲的時候。
“我兒,你聽好了,你必須隱瞞自己,我會為此付出一切,崑崙的繼承人絕不能是無靈根的廢人!”
“我兒,你再忍一忍,不要怕痛,為母又為你尋來新的靈寶,可以剮去血肉安裝在你的尾骨上,屆時,吃了生靈丹就可以短暫驅動了,如果這點痛苦都無法忍受,又怎配做我的兒子?”
“我兒,你既是我刑姬所出,就要有一統崑崙的覺悟,你天生無靈根,便只能在體修上下功夫,這些天你一個人在冰魄洞習武吧,不以凡人之軀打碎冰魄洞的三千冰凌不要出來!
我只能,只能就當沒生過你!”
……
可是母親,冰魄洞好冷啊,凡人之軀又如此弱小,沒有法力和法寶如何打碎冰魄洞的三千冰凌啊!
可是母親,你不要不要孩兒啊,這裡又冷又空,我一個人好害怕好難受啊!
可是母親……
那時候李裕澤練氣期都沒有,護體法寶也沒有運用熟練,即便有短暫生靈的秒藥,卻不夠支撐法寶的完全使用。
再一次徒勞的擊打冰凌而無果後,李裕澤徹底發覺,這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歷練,或許母親大人,就是要他死!
確實,生出他這樣的孩子,實在愧對崑崙,愧對戰死的英雄父親,不如就此死在洞裡算了,這樣還能成就嚴母的美名,他這樣的垃圾也算有自己的作用了。
可是母親,我好冷啊,好痛啊。
冰冷到極限,反而會有一種灼燒感,實際上冷與熱在到達某個閾值後,其實是同一種感覺。
李裕澤在這種感覺中煎熬。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生命一點一點的流逝,天寒地凍的冰魄洞中,被凍得渾身發紫發僵的李裕澤呼吸越來越弱,撥出來熱氣都成了冷的,眼淚流乾成冰。
身體已經凍得麻木。
放棄吧,放棄吧,他對自己說。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人如何與天鬥?
就在他真的要放棄的時候,就在死亡的感覺真的越來越近的時候,求生的本能讓小李裕澤突然想到了什麼,他不再無用的用微弱的靈力驅動法寶進行以卵擊石的破壞,而是——
將所有法寶用作給自己的回溫,他吊著自己一口氣,讓自己優先活下來,這樣勉強維持住自身不被凍死後,他帶著微笑,眼含熱淚,一步一步,走到那些比他高比他粗的擎天冰凌旁,竟是用身體的微弱溫度,一根一根的捂熱了整個冰魄洞三千根冰凌!
這真是個好主意啊!
千年寒冷的冰魄洞開始有水嘀嗒,逐漸蔓延滴水成溪,煥發生機。
日子一天天過去了,靈寶維持著李裕澤的活著,而但凡活人,就有體溫。
人體正常溫度是37℃左右,雖不夠炙熱,但捂熱零下的冰凌足夠了。
當年幼的李裕澤用軀體笨拙的融化完最後一塊寒冰時,他的體溫已經就是一塊冰了,神志模糊得連話也說不出,稚嫩的臉上青紫得可怕,而他只能一個勁兒的發抖,然後逐漸被凍得沒有知覺,無法顫抖取暖,無奈而遲緩的又艱難嚥下一顆生靈丹,讓法寶的長劍產生金屬質感的溫度使自己清醒的短暫恢復。
而後再哆哆嗦嗦跌跌撞撞的去捂熱下個銳長冰凌。
“母親,我做到了……”
他在冰魄洞融化的水中昏迷時,他終於用大半條命透過了母親的考驗。
“哪怕你是個凡人,是個廢人,我也一定要讓你做上崑崙的頭一把交椅!”
至此,母親開始傾全宗門之力培養李裕澤,而李裕澤五歲“擊碎”冰魄洞三千冰凌的事蹟也開始被廣為傳頌。
是的,沒有人知道李裕澤究竟用的什麼方法使得冰魄洞三千冰凌全部消失,但大家知道,那天,是李裕澤從冰魄洞出來,三千冰凌全部化水,俊美的少年面色蒼白,形容破碎,完成了這樣一件堪稱傳奇的壯舉就行了,沒有玷辱刑姬之子的名字。
他的天才之名,也就此打響。
至於他再次日發了半個月的高燒,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幾乎死去,自然也被母親瞞了下來,彷彿他只是輕鬆鬆鬆的做到了別人做不到的事,而李裕澤後來自然也拼命的隱瞞,不對讓人提起。
不會有人知道,為了這個繼承人的資格,李裕澤曾付出了什麼。
他那時候就知道,沒有靈根是自己一切的原罪。
……
“如何?”鬼母眯著眼睛微笑道,肥碩的身軀被燭光照出龐大的陰影,將眾人籠罩,她說:“要不要和我做這個交易?”
鬼母的聲音將李裕澤從遙遠的回憶中喚醒,他倏然間打了個激靈,再次將視線轉移到鬼母手中的彼岸砂身上。
原著中,李裕澤便是因為這彼岸砂而願意多看蘇瑾若一眼,費勁心思纏在女主身邊,為她一擲千金,最終換來了女主的一絲青睞,和他想要的彼岸砂。
而李裕澤也在糾纏女主的過程中最終被女主的明豔可人與真性情所吸引,和她歡喜冤家,一個不小心就陷了進去。
所以,雖然很艱難,但李裕澤給出的答案還是:“你做夢!
即便這確實是我想要的東西,但我輩正道之人,怎會與汝等妖物為伍?”
李裕澤說得正氣凜然,雖然他的心裡害怕極了,也極其想要這樣東西。
但他是有底線的人,他可以為此物接近蘇瑾若討好她,卻不願意屈服於鬼怪的誘惑沉淪。
畢竟,這是兩碼事。
說完這話,鬼母虞姝和在場的其他人都表現出意外的神色。
“這麼說,你拒絕和我交易嘍?
那就不是客人了……”
鬼母聲音陰沉冰冷,周圍的溫度也瞬間下降,空氣中隱約出現許多細微的鬼叫。
那江玉川更是要跳起來了:“鬼母大人,這人不識好歹,不必多廢口舌,不如直接抓起來做孩子們的債務人吧!”
鬼母也是被李裕澤的冥頑不靈給弄惱怒了,她本來就沒什麼耐心,因為李裕澤的回答整人形的面貌都快維持不住了。
“那便交給你吧……”鬼母厭倦的擺擺手,“現在什麼時辰了?”
“回稟鬼母大人,現在快申時了。”
“哦?”鬼母饒有興味,嘴巴開始分泌粘稠的唾液,她轉身看著身後剛孵化的孩子們,露出饕餮般扭曲的慈笑道:“哎呀,快到飯點兒了呀。”
“那鬼母大人就先用膳吧,我等就先行退下了。”江玉川忽然也緊張起來,似乎急於離開,不願看到鬼母就餐的畫面。
說著拖著李裕澤帶著眾人告退了。
李裕澤預感到似乎有不妙的事情的發生,臉色雪白:“你們怎麼敢……怎麼敢!
我可是刑姬之子,下任掌門的繼承人!你們不能這麼對我!”
“呵呵,可是在這裡,你什麼也不是!”
李裕澤被好好教訓了一頓,甚至被搜身了,而後被拖著帶入鬼母山莊的地下後院,那裡,存在著許多和李裕澤一樣的債務人。
他們用恐懼和麻木的眼神看著新來的人,滿身傷痕的軀體一動不動的跪坐著。
“這是你自己的選擇。”江玉川當著眾人的面對李裕澤獰笑道:“不和鬼母大人做交易的話,就要成為我們的債務人了。”
債務人,孩子,這些似乎是關鍵資訊的詞彙反覆出現了很多次,他一直有些不解,此時迷惑得更甚。
江玉川看出了他的疑惑,露出難以掩飾的惡意的笑:“唔……反正你也跑不出去了,不如告訴你吧,畢竟你越痛苦,就越有價值,我們的惡念才更純粹更被鬼母大人喜愛呀。
畢竟,惡念和苦痛總是相依相伴的啊,能催生痛苦的惡念才是真正的惡念。
請成為債務人的你之後就在這裡乖乖的承受我們的惡念吧,多多的產生更多的痛苦來證明我們惡念的價值與力量,這樣用一生為我們償還債務吧!
那麼,就從知道真相的今天開始,盡情的痛苦吧!”
說著江玉川一聲令下,數個面如殭屍的僕人圍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