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千年劫（1 / 1）
從萬妖縱橫的蠻荒時代，到七聖與魔主的賭世之戰，再到現如今修仙界門派林立，龍鳳二族的存在從來都不是秘密，真正讓後世人茶餘飯後越傳越玄乎的，是他們深不可測的血脈能力，以及撲朔迷離的消失之謎。
龍族還好，最起碼人間界都知道，他們現如今還蟄伏在東海某處。而鳳族，早在賭世之戰之前便已經蹤跡全無。諸般傳聞中，最廣為人知的，是說鳳族曾遭遇過一場滅頂之災，全族上下無一人生還。但這個說法也漏洞百出，在神秘消失之前，龍鳳二族都曾在神州大陸上築城立邦，雄踞一方，在那個部族混戰的時代，他們大多數時候都位列人間最強的幾大勢力，怎可能有人能悄無聲息的將如此強大的鳳族一舉覆滅？
退一萬步講，就算那個時代也有一個“屠城魔”，能憑一己之力屠滅整個鳳族，但他又豈能將鳳族人棲居了上千年的城池也一併抹去，不留半分痕跡？
這根本說不通。
此間事情太過離奇，憑著姜小獵和夜小西的那點見識，根本沒辦法將眼前的這座恢弘的穹頂建築，和消失了不知道幾千年的鳳族關聯起來。二人雖然滿腹疑惑，但甚至都不知道該從何問起，只能繼續一臉茫然的看著黎珩。
黎珩直接越過兩人，走到了門外，這才回頭道：“傻站在那幹啥？裡面太亮了，不嫌晃眼嗎？出來說。”
兩人趕緊跑了出來。
青玉真氣落地成型，化作一張圓桌和三個方凳，三人落座後，只聽黎珩道：“接下來我要講的，是我花了十幾年的時間，翻遍各地的奇聞異志，再加上從這座遺蹟裡找到的一些古書殘卷，方才勉強拼湊出來的一個故事，如果你們覺得有難以置信之處，我也無法解釋，因為具體真相如何，當今世上只怕已經沒有人知道了。”
“龍鳳二族的起源，大概與蠻荒時代的結束，處於同一時期。作為兩隻傳說中的至高神獸的血脈後裔，二族的子民天生就具有一些別人一輩子也無法修得的血脈神通。而鳳族人的血脈神通裡，最令人驚歎的，當屬‘涅槃重生’。”
夜小西瞪大了眼睛道：“傳聞中說鳳族人可以浴火重生，不死不滅，難道是真的？”
“沒有那麼誇張。”黎珩搖了搖頭，“但鳳族人確實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涅槃重生，每次重生都會讓身體煥發新的生機，這讓他們自然老去的速度極慢，據說動輒就能活到三五百歲，但也遠遠達不到不死不滅的程度。不過他們天生生育能力低下，一對夫妻一百年也不一定能生一個孩子，族人的數量一直不多，這也可能是上蒼對他們綿長壽命的一種制衡。”
“即便如此，憑著各自的血脈神通，龍鳳二族在上千年的時間裡，仍然是整個神州大陸上最為強大、最為輝煌的部族。他們繼續履行著至高神獸的職責，各自創立了屬於自己的城邦，試圖調解各個部族之間永無休止的紛爭。傳聞中鳳族人建立的城池名叫‘耀景城’，其輝煌壯麗難以言表。鳳族人天性喜歡光明而討厭黑暗，所以耀景城的上空懸了一顆天外來石，名曰‘聖星’。此石白天能夠吸收日光，夜晚又會將其釋放出來，映照的全城都永無暗夜，所以耀景城還有一個別稱——‘不夜城’。”
聽到這裡，姜小獵和夜小西都下意識的看向屋內的那顆星石。黎珩點頭道：“沒錯，這塊石頭就是聖星，而我們現在所在的，就是耀景城的一處遺蹟。若是沒有親眼所見，我也不相信這一切竟然都是真的。”
說到這裡，黎珩頓了一下，用一種頗帶感慨的語氣繼續道：“當我意識到有關鳳族的傳聞竟然大多都是真的之後，自然也就陷入到了那個讓讓古往今無數人困惑難解的問題裡：既然鳳族如此強大，他們是怎麼會一夕之間就覆滅了？”
“這個問題困擾了我許多年，現存於世的地方誌和各種傳聞都無法解答。直到有一日，我在一棵抱山榕的根系裡發現了一間隱藏極深的房間，裡面居然還儲存著幾卷傳自那個時代的古書。我讀過之後，才終於將整件事徹底理清。原來，鳳族的滅亡，既是劫數，也是人禍。”
“鳳族人在涅槃重生時，雖然會以涅槃聖火保護自己的身軀，但依然十分脆弱。若是此時遭受攻擊，很容易就會涅槃失敗，徹底身死道消。我們現在看到的這個圓頂建築名叫‘太陽穹頂’，是鳳族人專門用來涅槃或者祭祀的聖所。為了避免被敵人趁虛而入，每當有族人涅槃時，鳳族人都會在外面張開結界，嚴禁任何人出入。好在鳳族人每次涅槃間隔的時間因人而異，與自身修為、身體狀況都有關係，短則數年，長則百年不等，所以一般不會出現許多人同時涅槃的情況。族民們互相守護，也沒出過什麼問題。”
說到這裡，黎珩突然話鋒一轉：“但問題是，傳聞中的至高神獸——鳳凰，每隔一千年也要涅槃一次，每經涅槃，實力就會增長一分。鳳族身為它的後裔，體內的血脈也繼承了這種規律，也就是說，每當千年期滿，所有的鳳族子民，哪怕是剛剛涅槃過的，也都會在同一時間開始涅槃！鳳族人自己將其稱之為——千年劫。”
夜小西忍不住輕輕“啊”了一聲，沒想到鳳族人如此強大的血脈裡，竟然隱藏著這麼危險的弱點，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幾乎已經能猜到了。
果然，只聽黎珩繼續道：“可想而知，每當千年劫降臨時，整個鳳族都會陷入到極端脆弱的狀態。為應對此劫，鳳族提前數年就已經將外人全部逐出了耀景城，還佈置了層層陣法結界，將整個耀景城，特別是這間太陽穹頂，重重保護了起來。當最後一次千年劫降臨時，城裡所有人都按計劃躲進了太陽穹頂裡。可是，也不知道為什麼，偏偏在這種關鍵時候，一隻消失已久的大妖——羅睺，竟恰好殺了過來！”
“羅睺，乃是一隻與神龍和鳳凰同時代的上古兇獸。它生性暴戾，嗜好殺戮，而且天性憎恨光熱，厭棄日月，甚至曾在青天白日下狂性大發，不住的衝著太陽咆哮，妄圖要將日月吞入腹中。而鳳凰乃是浴火而生的天命神獸，兩者自誕生之日起就註定了是宿命死敵。羅睺作為一隻蠻荒大妖，本身的實力也十分強橫，雖然始終敵不過至高神獸之一的鳳凰，但也從來沒有屈服過。”
“蠻荒時代結束時，以兩隻至高神獸為首的諸多大妖們都相繼退場，但是像羅睺這樣的兇獸卻有不少留了下來，繼續為禍蒼生。龍鳳二族身為至高神獸的血脈後裔，很快肩負起了消滅這些兇獸的責任。鳳族憑藉著強大的血脈優勢，族內高手輩出，這些人輪番出手，打的羅睺狼狽逃竄，連續數百年不敢出現在世人面前。從鳳凰神獸，再到鳳族子民，雙方的宿命恩怨越結越深。所以當羅睺殺到耀景城時，結果可想而知——曾經無比輝煌的耀景城，一日之內變成了死城，城內所有的鳳族子民，全部被羅睺吞入腹中，屍骨無存。”
穹頂之下，那隻似兔非兔的妖獸翻了個身，仍舊只是酣睡。誰能想得到，眼前這個看上去甚至有些憨態可掬的妖獸，竟然就是數千年前覆滅鳳族的真兇。
姜小獵忽然好奇問道：“前輩，我聽著怎麼覺得有點蹊蹺？羅睺當時都消失了幾百年了，為什麼會那麼巧突然出現在耀景城？還有鳳族人佈置的那些陣法結界，難道都擋不住它嗎？”
黎珩難得讚許的看了這呆小子一眼，解釋道：“這確實是個疑點。那次千年劫降臨時，還有一小部分族民沒來得及趕回耀景城，這些人得以倖存了下來。他們後來追查此事時，也覺得不對勁，這一切發生的太過巧合了。按照古卷中的記載，當時就有人懷疑，這一切背後，很可能是一個有心人暗中策劃的。此人用了幾十年的時間贏得了一些鳳族子民的信任，打聽到了千年劫的秘密，也是他引來了羅睺，又破壞了耀景城裡的結界，這才一手製造了這場災難。但此人在事後也銷聲匿跡了，根本無從對證。”
夜小西道：“照這麼說，其實鳳族並沒有真的滅亡？”
黎珩點了點頭，道：“是的。鳳族一直沒有真正的滅亡，只是經歷了那場劫難之後，部族的實力一落千丈，他們不得不隱姓埋名，以免被一些覬覦鳳凰血脈的人盯上。倖存的族民為報血仇，輾轉萬里終於擒住了羅睺，但卻無力殺掉它，只得在太陽穹頂下，以聖星作為法器，佈置了一個極為強大的陣法，不分晝夜的從這頭大妖體內抽取妖力，將其徹底封印。耀景城顯然也不能待了，族民們把曾經無比輝煌的家園生生砸碎，化整為零，然後又掘河引流，將整個城墟沉入水底。最後再借助抱山榕，將所有鳳凰一族曾經存在過的痕跡，全都徹底封存。”
“自此，世間再無鳳凰一族的半點蹤跡。”
說到此處，三人不約而同地看向那扇雕刻著太陽紋飾的拱形石門。在那個部族紛爭的年代，鳳凰一族的輝煌延續了何止千年，相較之下，現如今的所謂正邪兩道四大門派，資歷上還相差甚遠。可即便強盛如斯，鳳凰一族竟也在一夕之間就從修仙界徹底銷聲匿跡，世事變遷，何其無常。
顯然眼前的這片無名湖泊，就是昔日耀景城的所在。那場劫難之後，倖存的鳳族遺民不得不一直隱姓埋名，艱難求存。不過他們似乎一直堅守著部族的使命，從未遠離過故土。抱山榕上的那些木屋，極有可能就是後世族人所建。黎珩曾仔細勘查過那些木屋，從最後修繕的痕跡推斷，至少兩百多年前，這裡還曾有鳳族遺民居住。數千年的漫長歲月裡，神州大陸上風雲激盪，光是改天換日的大事件都發生了好幾次，但在這群鳳族遺民執著的堅守下，這隻連至高神獸都曾束手無策的大妖羅睺，始終未能再有機會為禍人間。
但不知為何，數千年堅守的最後，他們最終還是選擇了放棄，放棄了故土，放棄了使命，從此徹底銷聲匿跡。
從時間上看，鳳族遺民放棄此地，跟聖教遺民躲進巨獸森林，兩件事頗為接近。巨獸森林異乎尋常的蓬勃生機，與鳳族的血脈神通似乎也有幾分關係。這片土地很可能是他們辛苦打造出來與世隔絕的天然屏障，然而當修羅門強行入駐之後，若他們還繼續留下，被發現恐怕也只是時間問題了。
夜小西聞言，難掩自己的震驚和意外，喃喃道：“天啊！所以……是我們鳩佔鵲巢……逼走了鳳族人？”
黎珩輕嘆一聲，緩緩道：“誰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