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暗流湧動(三)(1 / 1)
普濟寺一行人到達黎陽城後,行事與瀚海學院大不相同,未免不便,他們並沒有同樣住進明珠客棧,也沒有去打擾飽受疫病侵擾的黎陽城百姓,而是在距離明珠客棧不遠的地方,尋了一處荒草叢生的廢宅,自行搭夥做飯。不止如此,略作休息之後,便有僧人雙手合十,三三兩兩的走出廢宅,以七步蓮華心經,為黎陽城的百姓救治傷病,雖然無法根除近幾日肆虐滿城的疫病,但也能讓病人們減緩許多痛苦。這座南疆小城裡,上百年來,第一次梵音四起,多有從不信佛的百姓們,忍不住雙手合十,感恩不已。
獨孤錯回到明珠客棧,正是黎明前夕,天色最暗。
雖然有普濟寺的人在附近,但在蘇瀅重傷昏迷的當下,學院一行人不敢有半點大意,當晚負責暗中值守的瀚海弟子,足足有五位。
不過獨孤錯知道每一個值守弟子的位置,所以他沒有費多大勁,就溜回了客棧內,但是就在他進屋的一瞬間,就有人點亮了燭臺。
大師兄上官劍華坐在桌旁,神色陰鬱。
反倒是獨孤錯出乎意料的淡定,往自己的床上大字型一趟,淡淡道:“大師兄有事?”
上官劍華冷聲道:“白天時候,我是不是說過,現在是非常時期,任何人都不能私自離開客棧?!”
“我就去上個廁所。”
“上廁所要穿這麼整齊?!”
“天冷。”
“這裡是南疆!!”
“我體寒。”
極其煩悶的大師兄深吸一口氣,強忍住怒氣,緩緩道:“傍晚時候,我跟幾個師弟師妹一起討論了一下白天發生的事,發現事情並沒有想象的那麼簡單。”
“什麼意思?”
“這次血蜘蛛的行動,明顯是有預謀的,他們兵分兩路,一路埋伏,一路拖延,很顯然對我們和普濟寺的行程瞭如指掌,但是這次南疆之行,是院長和不仁大師在密信中商議定下的,除了兩派弟子之外,外人並不知曉,血蜘蛛是怎麼知道的?”
獨孤錯愣了一下,緩緩坐了起來,“你是說——?”
上官劍華一字一頓:“學院裡,或者是普濟寺裡,有血蜘蛛的內奸。”
獨孤錯愕然。
以瀚海學院和普濟寺的名望之重,背叛這兩大門派而選擇做血蜘蛛的內奸,理由只可能有一個——復仇。
如果此人真的是因為復仇才混進宗門,那他一定是隱藏了自己的出身來歷,但這並非易事。瀚海學院收徒重天賦,普濟寺收徒重佛緣,但不管是哪個門派,要想加入這兩大門派,必須得是出身清白才行。在當初的瀚海殿試上,獨孤錯自稱之前一直在江湖中流浪,姜小獵自稱之前是在山中打獵,像這種無籍可考的說法,其實就是來歷不明,若非有宏遠大師和不仁大師兩代佛門聖僧的親自推薦,他們兩人又怎可能進入瀚海學院?
麻煩的是,一旦當時沒有露出馬腳,日後再想將此人揪出來,就更加困難了。
獨孤錯難得的擰起眉頭,表情凝重,不知道想到了什麼。
他沉思片刻之後,忽然發現上官劍華正冷冷的看著他,頓時不滿道:“你不會懷疑我吧?!”
“本來是。”
“本來是?”
“算上今晚,你從進入黎陽城到現在,已經私自離開客棧兩次,我不懷疑你,懷疑誰?”
“那為什麼是‘本來是’?”
上官劍華緩緩嘆了口氣,“因為在我說起此事時,蕭師弟,南宮策,還有在學院裡跟你同住一屋的敖師弟,他們三人都覺得不可能是你,這次之所以能從血蜘蛛手裡救下蘇師叔,他們三人功不可沒,我相信他們說的話。”
說到這,上官劍華瞥了獨孤錯一眼,“事實上,南宮策還推測說,姜小獵受傷之後,一定就藏在城中某處,以你的性格,今晚一定會因為擔心他而出去找他。”
獨孤錯愣了一下,突然有一種莫名其妙衣服被扒光的抓狂感,瞬間暴怒道:“我幹你孃的南宮策!真你奶奶的多事!”
上官劍華深有同感,笑道:“南宮策這個人……確實是好煩啊……若不是白天時候,他從楚滅槍下救出了敖師弟和蕭師弟,我第一個懷疑的,就是他。說實話,直到現在我都想不明白,師父為何會讓雲頂城的人進入學院。”
獨孤錯和上官劍華,兩個人素來是沒什麼話的,但是一提到南宮策,頓時找到了共同話題,兩人輪番上陣,各種咬牙切齒的聲討,聊了有小半柱香時間,居然一直沒有冷場,也是奇蹟。
最後獨孤錯終究有些困了,打了個哈欠道:“大師兄,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蘇師叔的傷短時間內好不起來,就剩我們幾個,還要去參加淨世明宮的建幫大會嗎?”
上官劍華略一沉思,緩緩道:“去,必須去。淨世明宮的邀請信上明明白白的寫了四大門派,如果只有我們瀚海學院臨陣退縮,傳出去只怕會惹人笑話,而且有不仁大師坐鎮,想必不會再出什麼亂子。蘇師叔這邊,我會想辦法派兩名弟子,偷偷護送她先回尋仙峰。”
獨孤錯點了點頭,雖然他對這個大師兄一向不太感冒,但他也必須承認,此人在年輕一輩中,無論是修為境界還是處事能力,明顯都高出其餘弟子一籌。
他想了一下,又道:“那小獵呢?你打算怎麼處理?”
上官劍華微微嘆了口氣,道:“你放心吧,我不是那種恩將仇報的人,他身負煉血咒的訊息,我會暫時壓著,包括普濟寺那邊都不會知道。等到此間事了,回到學院之後,再交給師父他們定奪吧。不過,我提醒你,作為瀚海弟子,務必要跟這種邪魔外道劃清界限!今晚的事情就算了,日後如果你還不知避嫌,跟姜小獵私下見面,到時候就別怪陳師叔執法無情了!”
獨孤錯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上官劍華搖了搖頭,心說自己這個大師兄,可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好當啊,他看天色已經開始泛白,準備回自己房間再休息一會,剛推開屋門,就見門口一個闇火紅髮的傢伙一臉震驚的看著他。
上官劍華奇道:“祝師弟,你怎麼了?”
祝青峰語無倫次,結結巴巴的道:“大師兄……你……你怎麼會……從雜毛屋裡出來……你們兩個……難道……難道——?!!”
獨孤錯從後面走出來,一臉警告,“紅毛,你再敢嘰歪一句,我找根棍子把你嘴堵上!”
祝青峰愣了一下,罕見的慫了,擺手道:“別別別!怕了你們了!非禮勿視非禮勿聽,我懂我懂,你們兩個玩你們的,我先走了!”
獨孤錯翻了個白眼,也懶得再解釋,砰的一聲把門一關,準備補覺去了。
上官劍華哭笑不得,道:“你們說什麼呢?我跟獨孤師弟只是聊了一會而已。”
他跟上祝青峰,發現這傢伙哈欠連天,精神十分萎靡,奇怪道:“祝師弟,沒睡好?”
祝青峰嗯了一聲,嘟囔道:“昨晚也不知道是怎麼了,做了一晚上的夢……”
“哦?夢到了什麼?”
“好像是……有個人在問我什麼事情……我不說,他居然還打我……最讓我覺得奇怪的是——”祝青峰掀起衣衫,露出腰腹上一大塊淤青,“我早上起來之後,身上真的多了好幾處瘀傷!”
上官劍華愣了一下,道:“難道不是昨天跟血蜘蛛交手時受的傷?”
祝青峰也愣了一下,仔細回想了一下,也記不清了,迷糊道:“是嗎?好像是吧……算了,不管了,我要回去再睡一會……”
上官劍華目送祝青峰離開,搖了搖頭,也回自己房間休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