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被吃了(1 / 1)
這個男人,夜小西印象深刻,畢竟差點把百蛇雲笙的腦袋砍了下來,只是怎麼也想不到他竟會出現在這裡。
之前被那個變態將軍關在黎陽城南一個隱秘山谷的營地裡,夜小西偷偷放了小黑出去,本來是想找哥哥夜落救命,但小黑卻把這個男人帶了過來,他一個人,兩把刀,沉默地站在那顆巨大的蘊仙石上,恐怖的殺意震懾住了整個軍營,自己和姜小獵這才趁機逃了出來。自那之後數天不見,沒想到他一路追進了十萬大山裡。
強悍如杜鵑,一時間也沒敢出手。
她去過北方,不止一次,不是所謂的井底之蛙,她知道自己的實力哪怕放在北方的修仙界仍然可以傲視一方,但也絕對不是天下無敵,眼前這個神情冷漠的年輕人,從他的如火焰般跳動的真氣裡散發出來的暴戾殺意,哪怕是她都有些心驚膽戰。
“你是誰?”女子族長耐著性子問了一句。
“吳名。”
杜鵑皺了眉頭,一時不知道他是說自己沒有姓名,還是說自己就叫吳名?
不過,不重要。
多問這一句,已經夠給他面子了,敢攔我的路,無論你是誰,都得給我死!
女子族長陡然蹂身而上,一記猩紅戰斧迎頭劈下,吳名不閃不退,手中彎刀平平向前,直接抵住,兩人動作都不大,身形也都巋然不動,但腳下的那條大河卻像是突然被砸了一塊隕石一般,以兩人為中心,瞬間炸出千萬重水浪!
夜小西看得心驚肉跳,杜鵑的戰斧有多可怕她比誰都清楚,別看這女人身材纖瘦,但是隨便一斧頭劈過來威力都不亞於歸墟境高手的奮力一擊!也虧得是吳名這種變態才能接得住,才敢這樣接!
杜鵑動作不停,順勢一記膝蓋頂向吳名腰腹,吳名手腕翻轉,刀尖向下,杜鵑沒有任何要收招的意思,猩紅戰斧是她瞳術所化,流紅戰衣同樣是她瞳術所化,故而以戰衣包裹的身軀,本就是極強的武器!下一刻,膝蓋撞上彎刀,流紅撞上血火,杜鵑仍是不動,反倒是吳名不得不退了一小步。
不等吳名喘息,杜鵑再度欺近!
戰鬥在一瞬間就進入到了一種極其窒息的狀態!兩人只有咫尺之距,這個距離就意味著不可能有任何的花招或者試探,每一招每一式都有退無進,接得住就繼續打,接不住就給我死,偶爾身形交錯,也是幾乎瞬間回頭,再度撞在一起!
夜小西目瞪口呆,身為修羅王之女,她見識過的當世高手多了去了,但這兩人的戰鬥實在是太過獨特!杜鵑的實力直到此刻才真正展露出來,世人眼中的蠻族族長多半都是披頭散髮的惡鬼形象,但夜小西此刻親眼所見,卻是一副讓世間任何女子都要為之嫉妒的完美軀體,當她傾力戰鬥時,她的身體,每一個動作,每一個姿勢,都兼具著驚人的美感和力感,就像是在跳一隻氣勢恢宏的戰舞!反觀那個出身荒蕪之城的年輕人,他的身形則跟初見他時一樣,宛如鬼魅般捉摸不透,縱然是面對杜鵑這種程度的瘋狂壓迫也能不落下風!
這兩人的戰鬥方式是如此的直白,似乎鐵了心要在這方寸之地分個生死,其中兇險之處,遠非旁人所能想象,若換做其他所謂的歸墟境高手與這二人對敵,只怕瞬間就會被撕得粉碎,會再多的仙法奇術也無用!
那些正在大河中央踩水的巫族戰士們何嘗不是一臉震驚,他們跟隨杜鵑戰鬥多年,哪裡見到過有人類能跟杜鵑正面抗衡的?!
姜小獵見吳名對戰杜鵑暫時不落下風,稍稍放下心來,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的少女,不由有些直眼,原來修羅門大小姐的一身薄衫早已被淋得溼透,此刻貼在身上幾乎跟沒有一樣,曼妙胴|體若隱若現,再加上觸手處柔柔軟軟,鼻息間似乎有少女特有的幽香傳來,姜小獵頓時只覺得氣血上湧,忙抬起頭裝模作樣的四下打量,但鬼使神差的,還是忍不住低頭瞟了幾眼。
夜小西本來專心看著那邊的戰場,不知怎的心生感應,猛一回頭,正好四目相對,少女的潛意識瞬間就覺得不對,二話不說,一巴掌呼了過來!!
姜小獵慌得直往後仰,但終歸沒有躲過去,“啪”的一聲清脆悅耳,但他目視前方,嘴上並不認錯,咕噥道:“這能怪我麼……就在我跟前,不看也不行啊……要不然我放你下來,你自己走?”
夜小西俏臉通紅,整理了一下胸前衣物,冷笑道:“膽小還好色,說的就是你!”
姜小獵還要還嘴,懷中少女立刻又舉起了巴掌。
瞬間閉嘴。
好漢不吃眼前虧,這女的看著受傷不輕,但力氣是真不小,這一巴掌打的可真疼!
夜小西氣笑道:“都啥時候了,你別犯蠢了好不好?!快跑呀!那邊追過來了!”
姜小獵轉頭一看,嚇了一跳,杜鵑和吳名的戰鬥水平太高,誰也摻和不了,那些巫族戰士們游到一半,全都調轉方向,衝著他們兩人過來了!
姜小獵撒腿就跑,沿著河岸一路狂奔,雖然懷裡抱了個人,但以他的體能完全不是問題,戰士們上岸之後開始各展所能拼命追趕,當先一名戰士額頭上的第三瞳中有灰色流光灌注雙臂,瞬間變得力大無窮,他一邊追一邊順手拔起木桶粗細的大樹,隨便一扔就是上百丈遠,一時間幾十顆大樹遮天蔽日的往頭頂掉,氣勢好不驚人,幸虧姜小獵動作敏捷,閃轉騰挪之間,全都有驚無險的躲了過去。
那名戰士見狀,索性抓住一名同伴的雙腿,原地掄了一圈之後,突然一鬆手,徑直飛入半空!!
姜小獵有些驚訝,這是瘋了嗎?不怕把自己的同伴活活摔死?
熟料半空中的那名巫族戰士到了姜小獵頭頂之後,額頭的第三瞳陡然睜開,他身形瞬間暴漲,變成了一個足足有七八丈高的恐怖巨人!這巨人雙手握拳,如小山一般一拳砸向姜小獵的頭頂!!
姜小獵嚇得差點沒尿褲子!他匆忙施展狂步,陡然加速,險之又險的逃出了那雙拳的範圍,待到一聲巨響過後,回頭一看,地面竟被砸出了好幾丈深的巨坑!
可怕!這一拳要是中了,他死不死不知道,但懷裡本就重傷的夜小西多半是凶多吉少!
眼見沒有砸中,那名巫族戰士迅速解除了巨人形態,他的這種瞳術厲害歸厲害,但消耗極大,以他的瞳力還做不到一直維持。
“媽呀!這些巫族人的瞳術也太嚇人了!”姜小獵聲音都有些變調。
夜小西苦笑道:“百聞不如一見,當年巫族能成為魔主荊歌麾下的一大戰力,不是沒有道理的,我估計要是一對一廝殺的話,沒幾個你能打過的!”
夜小西此言絕非誇大,杜鵑的存在似乎顯得其餘的巫族戰士們有些多餘,但那只是因為杜鵑太過強大,絕不是這些戰士太弱。能在妖獸橫行的十萬大山裡戰鬥、生存,豈會有弱者?!這些戰士們的真實實力,個個都有積跬境往上,其中幾個瞳力強大的佼佼者,別說是姜小獵了,哪怕全盛時期的夜小西都佔不到便宜!
當然,前提是他們能追得上,不會御空飛行,又沒有那種能提升速度的特殊瞳術,僅憑兩條腿想要跑贏小獵這個人形妖獸,還真不容易。
姜小獵上躥下跳,在這十萬大山的河邊密林裡跑得飛快,懷中的綠衣少女趁此機會,以秘傳的內視之法檢查自己的傷勢,杜鵑先前的那一斧頭極為恐怖,幾乎是隔著一條大河震得她體內真氣渙散不堪,直到現在都難以通順,再加上被韓江射的那一箭,被麒麟弓凝聚之後的真氣極為難纏,殘餘的氣機不住的撕裂傷口,她又沒有小獵那種變態體質,能撐到現在已經不錯了。少女試著緊咬銀牙,強行提起一口真氣,卻發現氣息稍一運轉,整個人就劇痛難忍,幾乎要瞬間暈厥過去!很顯然是直接傷及經脈了!
那個巫族女人,委實可怕。
夜小西無計可施,只能盡力的抓住姜小獵的領口,沒辦法,誰讓這傢伙就是自己現在唯一的活命機會。
身後的追兵似乎一時半會還拿姜小獵沒辦法,但夜小西眉頭緊皺,十分擔心,這裡可是十萬大山,妖獸遍佈,大部分妖獸的領地意識都很強,小獵這麼沒頭沒腦的四處衝撞,約等於臉上寫著一行大字——來呀!你們來吃我呀!不吃我的都是孫子!
夜小西已經不止一次注意到,有幾隻被激怒的妖獸就藏在暗處,凶神惡煞的盯著兩人,但似乎是被一前一後兩撥人馬的氣勢驚住了,最終沒敢撲上來。
但就怕遇到一個沒腦子的。
然後,怕什麼,來什麼。
姜小獵剛鑽進一片林子,忽聽夜小西一聲驚叫:“小心!”
姜小獵不懂修煉,感知不到那股突如其來的洶湧妖氣,但他反應絕對的快,腳下一擰,瞬間調轉方向,躲到了一塊大石後面,只聽得一陣“噗嗤噗嗤”彷彿銳物刺入的聲音響過之後,探頭一看,只見藏身的大石上赫然插滿了一種古怪的灰色羽毛,這些羽毛入石三分,顯然比普通刀劍都更為鋒利,再抬頭一看,遠處一顆大樹上,一隻足足有兩人多高的怪鳥正歪著腦袋盯著兩人,它的眼睛和嘴巴極小,但臉盤卻極大,長得又醜又怪。
姜小獵沒空離它,瞪眼道:“那隻蠢鳥!我只是路過,你別礙我事!”
夜小西氣笑道:“這種妖獸靈智很低,聽不懂你說話,你別管它了,快繞過去!”
姜小獵“哦”了一聲,換個方向繼續跑,卻不想身後突然傳來一陣破鑼似的怪叫聲:“你蠢!你蠢!”
這一次不用提醒,姜小獵一個貓腰躲到了一邊,又是一波羽毛箭隨後而至,直沒入地面,小獵回頭一看,人都傻了,那隻怪鳥居然撲騰著翅膀大踏步追了上來,一邊追一邊還在嘴裡罵個不停:“你蠢!你蠢!”
夜小西氣極道:“你沒事罵它幹啥啊?”
姜小獵委屈道:“你不是說它聽不懂麼?!”
這怪鳥體型巨大,飛不起來,但它大步狂奔的速度竟然奇快無比,追在小獵身後一波又一波的羽毛箭,逼的他不得不一直閃避,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但奇怪的是,身後追擊的巫族戰士們卻似乎越來越少。
姜小獵皺起眉頭。
他自己也是圍獵的好手,這種情形可再熟悉不過,只不過角色互換,這次自己是獵物。
不能坐以待斃,姜小獵集中精神,仔細探察四周的動靜,期間幾次極為反常的突然折返,讓暗中圍堵的戰士們一陣慌亂,但姜小獵也付出了代價,肩膀上被射了兩根羽毛,血流如注。
但那隻怪鳥始終擺脫不掉,包圍圈也越來越小。
最終,走投無路的少年衝到一處高高的斷崖上,猛然停住腳步,崖下就是那條無名大河,水勢滔滔。
再回頭,巫族戰士們錯落有序的從林子裡鑽出來,扇形包圍。
“你蠢!你蠢!”
怪鳥愣頭愣腦的衝了出來,被那個神力驚人的戰士蓄力一拳打的滾出老遠,這才終於意識到形勢不對,怪叫了一聲:“快跑!快跑!”掉頭就跑。
沒人追它,都盯著岸邊的兩人。
姜小獵看了看慢慢圍上來的敵人,再看了看腳下的大河,神色猶豫。
跳下去?
自己肯定沒事,但夜小西呢?在地上都跑不過,下了水,估計更沒戲。
夜小西神情苦澀,扯了扯少年的衣領,輕聲道:“等會你把我扔下,自己跑就是了,我會為你拖延時間。”
“你動都動不了,怎麼拖延?”
“我有修煉過一種秘術,可以自爆丹田,威力相當於歸墟境的一擊,他們只要離得夠近,不死也得重傷。”
姜小獵有些驚愕的低頭看著少女,她緊緊抿著嘴唇,毅然決然。
“你這人真的很奇怪。”
“什麼?”
“幾天前的時候,我救了你,你卻反過來要殺我,現在……你卻願意用性命救我。”
“是你活該,啥都不懂。”
少女撇了撇嘴,從姜小獵懷裡掙脫下來,用好不容易積攢下來的一點力氣,努力的搖搖晃晃的站直身子,雙手捏了一個古怪的法訣,對他道:“你走吧。”
姜小獵看著這個倔強又古怪的小妖女,搖了搖頭,沒動。
“你別急,還沒到那一步。”
少女好用力的推了他一把,氣的快要哭了出來,“你是不是真的蠢?非要一起死啊?!!”
她傷的這麼重,哪裡推得動,姜小獵動也不動,竟然還笑了起來。
少女有些呆住,她這才注意到這傢伙似乎很冷靜。
只聽他道:“我真有辦法,就是太危險了,平時不敢亂用。”
“什麼辦法?”
“荒蕪之城的煉血咒,你也知道的吧?其實這門功法,我也會。”
少年心意已決,便開始默唸口訣。
“身斷心在,血流魂在!”
“俱往彼樂,生死成空!”
“以我血肉,奉還幽冥!”
“換取靈泉,傲笑蒼生!”
……
有血色火焰,開始在他周身躍動。
少女徹底傻了。
跟他同生共死這麼些天,那能猜到這個憨頭憨腦的傻子居然有修為在身?而且修煉的還是號稱天下第一邪功的煉血咒?!!而且已經修煉到了積跬境!
姜小獵沒有做任何解釋,只是留了一句很奇怪的話:“你先找個地方藏起來,我會盡量把他們引開,,如果回頭還能遇到我,先喊我的名字,如果我不回答你,你就趕緊跑,記住了嗎?”
不等滿臉困惑的少女點頭,躍動的火焰已經徹底將他包裹,他浮空而立,如一尊火神法相低頭望向滿目驚愕的巫族戰士們。
姜小獵自己根本意識不到,他的這一眼,殺意到底有多重。
足以讓一幫日日夜夜與生死為伍的戰士都心生懼意。
在催動煉血咒之前,他其實想了很多。
這一次有了心理準備,有些細微的變化他自己已經能夠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伴隨著煉血真氣在經脈中的湧動,那種彷彿決了堤的小口子一般,不斷上漲的暴戾殺意,也開始在腦海裡揮之不去,哪怕你再怎麼的想要去刻意圍堵,那種瘋狂的慾望也只會像缺口一樣越來越大,直至將你吞噬。
只是這麼短短一會,他腦海裡就不止一次有了想要把在場所有人都撕碎的想法。
繼續運功下去,就不只是撕碎這麼簡單了。
唯一慶幸的是,這裡是十萬大山,哪怕自己真的入魔,也找不到多少人吸血。
也曾想過催動煉血咒之後,就帶著夜小西飛走,但他不知道自己能堅持多久,萬一失控的時候,身邊只有她?
後果不堪設想。
最好的結局,也許是自己和這些戰士同歸於盡?
任何一方活下來,她都有危險。
很難,但終歸要試一試。
姜小獵深吸一口氣,繼續催動煉血咒,一身的血色真氣越來越烈,古怪的變化甚至讓那些本來勝券在握的戰士們都開始猶疑,他們的第三瞳能夠真真切切的感受到,眼前這小子正在變得危險,極其危險!
但姜小獵突然定住,保持著一個準備要撲上去的古怪姿勢,一動不動。
不是他想停下來,而是他身上的煉血真氣,感知到了一種存在。
一種古老的、深邃的、彷彿混沌般的強大氣息。
有大蛇如龍,從大河中探出腦袋,它在巨大的天幕下盤起身軀,如山嶽般遮住了半個蒼穹,瓢潑的河水從它身上滑落,蒼蒼茫茫宛如瀑布。
大蛇將巨大的腦袋湊到了那個小小的懸崖邊,金黃色的眸子審視一般的打量著一身血火的少年。
誰也不敢動。
……
遠處,本來不死不休的兩人居然同時住了手,這股突如其來的蠻荒氣息讓他們驚詫莫名,兩人全都無心再戰,同時瘋了一樣的向這邊趕來。
吳名先到,只見現場除了那條大蛇和麵面相覷的一幫巫族戰士之外,已經不見了自己要保護的那個人的身影,這讓他陷入了困惑。
杜鵑後到,她壓抑住心底巨大的震驚和不解,先向那位庇護了族人上百年的大妖巴蛇認認真真的行了一禮,然後才開口詢問那些戰士們:“那兩個北方人呢?!”
戰士們甚至還沒從剛剛發生的事情裡緩過來,其中一人難以置信的道:“好像是……被巴蛇大人……吃了?”
一團血火,直直撞向那隻蠻荒大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