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重冥宮(1 / 1)
屏蓬載著二人,一路飛奔。
身後,大妖龍豬的怒吼聲不絕於耳,顯然那邊的戰鬥一時半會還分不出勝負。
片刻後,二人一妖重新回到冥河河畔,姜小獵看了一眼懷裡的綠衣少女,夜小西的氣色雖然有所好轉,但從剛剛開始就一直緊閉雙眼,眉頭緊蹙,似乎十分痛苦。
姜小獵本想立刻下馬,運轉七步蓮華心經給小西驅寒,但這裡還是太近了,受龍豬影響,空氣中瀰漫的寒意始終沒有消退的跡象,河畔的亂石上已經結了厚厚的一層冰霜,而且通幽境的大妖非比尋常,真要發起瘋來,方圓百里之內都不安全。
十七似乎也知道這裡不能停留,它沿著黑暗中的那條星河,繼續向前飛奔,悠悠洞天裡的地形複雜多變,片刻之後,前方忽然水聲大作,十七喊了一聲抓穩了,突然一躍而下,跳下了一道七八丈高的懸崖,砰的一聲落地之後,繼續飛奔。
姜小獵回頭望去,身後的冥河飛落而下,墜入一片深潭,水底一顆顆熒光石搖曳不定,如夢似幻。
再往前,進入一道巨大的峽谷,谷內空氣溼冷,遍地都是一兩丈高的巨大石筍,屏蓬熟練的在石筍陣中靈活穿行,出了峽谷之後,四周似乎空洞了不少,“噠噠噠”的馬蹄聲散入黑暗當中,再聽不到半點回應,似乎是進入了一片極為開闊的古老空間之中。
兩岸的地形也開始逐漸穩定下來,左岸的地勢漸漸升高,右岸則始終一馬平川,整條冥河從這裡開始,變成了山水相依的格局。
大概半個時辰之後,十七突然停了下來。
對岸,河畔,赫然出現兩根斷裂的石柱,猶自聳立的那小半截也有十幾丈高,石柱後方,一座依山而建的巨大宮殿,通體都是用材質不明的灰色巨石堆砌而成,極為古樸,即便歷經了千年滄桑,依然屹立不倒,乍一看去,像是一隻蟄伏在暗夜中的巨大猛獸。
大殿上的牌匾早已被人毀去,但姜小獵知道那是什麼地方。
曾幾何時,在那兩根石柱的頂端,還懸浮著一顆巨大的蘊仙石,彷彿是一顆巨大的眼睛,遙望著幽幽蒼穹。有高人有以這顆蘊仙石為陣眼,佈置了一個簡單的陣法,彼時的天冥教雖然坐落在黑暗之中,但從不遮遮掩掩,任何人一旦進入這片洞天,即便遠隔百里,都能看得到這抹耀眼亮光,亦能感知得到這股桀驁真氣。
現如今,那顆蘊仙石早已被打碎成無數塊,變成了許多南疆小門派的鎮派之寶。
大殿後面,山坡之上,無數棟用類似巨石堆砌而成的厚重建築依山而建,鱗次櫛比。
若非親眼所見,誰敢真的相信,在這暗無天日的山河之下,竟然真的坐落著這麼一座氣勢恢宏的巨大宮殿,千年以來,即便是經歷過三百年前的那場覆滅之戰,這裡,依然被無數邪道中人奉為心中聖地。
重冥宮,千古第一邪派——天冥教的總壇。
十七泅水渡河,帶著兩人來到了那根斷裂的石柱之下,“你們不是想找重冥宮嗎?這裡就是了。其實你們一開始走的方向沒有錯,是十三故意把你們帶偏了。”
姜小獵沒有心思再計較這個,他盤腿坐下,默唸口訣,片刻之後,重冥宮的正殿門外,時隔三百年,再度亮起蓮華真氣的金色佛光。
僅僅半盞茶後,綠衣少女就悠悠醒轉。
氣性溫和的佛門真氣,最是壓制各種陰邪寒氣。
這位修羅門大小姐在認出重冥宮後,吃驚到甚至都忘記了自己已經虛弱不堪,她緩緩站起身,在姜小獵的胳膊上狠狠擰了一把,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於是推開吱哇亂叫的姜小獵,徑直走進了那座大殿。
姜小獵趕緊跟了進去。
大門早已被打破,兩人小心翼翼的站在門口,向裡張望。
巨大而空曠的宮殿裡,滿地碎石,因為身處地下的緣故,沒有風塵,眼前的景象一切都清晰如昨,厚重的石壁上被各種各樣的法寶打的傷痕累累,地面上一道觸目驚心的巨大裂縫,從門口一直延伸到最裡面的一座石臺,多半是瀚海學院某位劍仙前輩的手筆,本來分列兩側的石桌石凳,現在早已碎成一地,只剩下零星幾個還認得原來的樣子。
夜小西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的走了進去,入眼的每一處戰鬥痕跡,都讓她心頭髮緊。
聖教千年輝煌,便是此戰過後,煙消雲散。
小時候,不止一次從長輩那裡聽說過這張大戰的原委,每當聽到說大戰前夕,聖教內部意見分裂,不少弟子寧死都不肯逃離悠悠洞天,選擇了戰死在重冥宮中,就覺得他們好蠢,不就是一座宮殿麼,丟了大不了再重建,何苦要白白送死?!
可現如今身臨其境,眼見這滿目瘡痍,再想一想聖教當時如日中天的輝煌,心裡只剩兩個字——不甘。
哪怕是死,也絕不甘心就這麼把我們的聖地,拱手讓人!
反過來講,又更是欽佩那兩位老祖宗,想必當時在教內,罵他們臨陣退縮地不在少數,在那般形勢之下,二老還能做出那麼冷靜的決定,為聖教保留住最後一份薪火,著實不容易。
大殿最深處的那一方石臺上,曾經供奉著被聖教弟子視若神明的世尊明王法相,只是現如今已經不見了蹤影。
石臺後方的牆壁上,一座巨大的浮雕圖案吸引了兩人的注意,整體的圖案分成了左上和右下兩幅構圖,右下是一群面目猙獰的妖魔鬼怪,個個凶神惡煞,而左上大片的留白裡,只有一位身披蓑衣的高大男子,居高臨下與萬妖對峙。整體雕工蒼勁古樸,又十分簡約,雖然連那男子的正臉都看不清楚,但那種無形之中的巨大壓迫感卻彷彿撲面而來。
夜小西輕聲道:“這應該是《聖祖伏魔圖》。據說當年我聖教祖師第一次來到這悠悠洞天之時,冥河河畔盤踞著數以千計的恐怖大妖,聖祖以一己之力,歷時數年,將這些大妖幾乎徹底肅清,從此以後,南疆一帶妖患驟減,如此蓋世之功,千古少有。我們修羅門的正殿裡也有一副,應該是後世弟子根據印象復刻的,雖然看上去精細了許多,但氣勢上……著實差了不少。”
姜小獵沒有說話,但內心深處其實也十分佩服。對於天冥教的創派祖師,七聖之一的莫稱臣,可能是因為曾經與自家祖師並肩戰鬥過的緣故,哪怕是正道當中,也很少會有詆譭之言,頂多是說他不該一念之差,創辦了天冥教,給後世江湖埋下了千年的禍根。
石臺的兩邊各有一道側門,兩人順著側門走出大殿,面前出現一條寬闊的石階,沿著山坡蜿蜒向上,通向重冥宮的其餘各處。
夜小西雖然明知道時至今日,已經不可能再在這一片廢墟中找到什麼有用的東西,但還是固執的開始一階一階的往上爬。
姜小獵沒有辦法,只能快步向前,把她背到了背上。
長長的石階上,兩個小小的人影緩緩向上挪動。
重冥宮位處地下又緊鄰冥河,空氣頗為溼冷,尋常的木質建築在這裡要不了幾年就會腐壞,所以這裡不管是房屋還是傢俱,都以石質居多。其中用的最多的,是一種至今也沒人能說得清來歷的灰色岩石。這種灰色岩石看似普通,但其實十分結實,歸墟境以下修為幾乎很難將其破壞,正因如此,重冥宮的大部分建築才能在歷經了那樣的一場大戰之後,還能基本保持完整。只不過房屋裡面的東西,早已被攻入悠悠洞天的正道群雄們搜刮一清了。
大概爬了半盞茶的時間,兩人來到一處空曠的平臺上,回頭望去,山坡下的冥河像是一條佈滿了星辰的絲帶,從黑暗中緩緩飄來,又向黑暗中緩緩飄去,十分玄妙。
姜小獵發現本來一直跟在身後的屏蓬不知何時不見了,本想喊上一聲,但猶豫了一下,沒敢開口。這片宮殿,七百年的桀驁,三百年的沉寂,俯仰之間那種宏大而又深沉的靜謐之感,讓他下意識的不敢高聲說話。
這個平臺很寬廣,但放眼望去,只在靠裡的地方看到一間孤零零的小石屋,顯得有些不同尋常。
夜小西示意姜小獵揹她過去,兩人走進那間已經沒有門扉的石頭小屋,入眼只是一張石床,一張石桌,一張石凳,再無他物。
夜小西從姜小獵身上爬下來,開始在屋裡小心翼翼地四處檢視。
姜小獵守在門口沒有進去,主要是這個房間實在不大,一眼就到底了,實在不知道有啥可看的。
熟料那位綠衣少女竟然站在床頭的那面牆壁前,昂首看著某處,良久不動。
姜小獵有些好奇,湊近一看,原來那面牆壁上竟然刻著這麼一行字——“生死契闊,與子成說。”
落款者赫然是——慕秋練。
原來這裡竟是末日冥王慕秋練的居室,怪不得如此獨特。
這些字入石三分,說明刻字者當時一定是下了極大的決心,小獵跟著南宮策學了半年多,勉強認得這幾個字,但這句詩詞他從未學過,於是忍不住問道:“這什麼意思?慕秋練把它刻在這裡幹什麼?”
夜小西回頭看他,眼神明亮:“你不懂?”
姜小獵搖了搖頭,坦白道:“這句沒學過。”
“笨!”綠衣少女開心的罵了他一句,隨即又立刻笑道:“沒事,以後有空我教你。”
姜小獵撓了撓鼻子,得知這裡居然就是大名鼎鼎的末日冥王的居室之後,他也忍不住開始小心的四下打量起來。
忽地,門外“砰”的一聲巨響,似乎有什麼東西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