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烏鷺斑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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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倉問一身真氣縱橫,大步走上前來。

讓人驚異的是,不見桑蓉有何動作,那顆懸停在蕩橋之上的黑白大石,突然轟然碎裂,然後瞬間重組,化作兩隻大鳥形狀!其中一隻通體漆黑,宛如烏鴉,另一隻通體雪白,酷似白鷺。一黑一白兩隻鳥兒疾飛到桑蓉身前,同時奮力扇動雙翼,剎那間,無數根或黑或白的飛羽,如傾盆暴雨般鋪天蓋地地灑了過來!

陳倉問眯了眯眼,單手捏了個法訣,大衍真氣落地生根,在身前豎起一道有形無質的屏障,黑白飛羽撞在這道屏障上,砰砰碎裂。

一直默然不語的不醜大師忽然微微低眉,唸了一聲佛號。再抬眼時,周身金光大放,無視那漫天飛羽,神色肅穆的走上前來!

眼看著號稱三佛之中戰力第一的醜佛就要出手,對面那年輕女子還是神色如常,似乎完全沒有要退避的意思。

不醜大師雖然覺得有些古怪,但並不猶疑。普濟寺雖然和神女峰一樣濟世救人,但手段和方式都截然不同,這些大和尚們不止有菩薩心腸,更有雷霆手段!只見不醜大師陡然睜大雙眼,蓮華真氣瞬間暴漲,很快化身為一位身高過丈、手持長柄大刀的護法神將!神將腳踩五朵佛蓮,手中大刀向前一揮,蕩橋之上,一道金色月牙破開漫天飛羽,徑直斬向那兩隻怪鳥!

既然不知進退,那便和這兩隻古怪法器一起,統統斬殺了吧!

此乃普濟十八相之——伽藍偃月!

伽藍者,佛門護法也。傳說其生前是一位以忠義勇武名震天下的戰將,死後得一位智者大師點化,皈依佛門,成為護教大神。他經常手持偃月大刀,守護著佛門清淨之地,驅逐一切妄圖靠近的宵小邪祟。據說在普濟寺的諸多法相當中,以伽藍偃月法相,殺意最重!

然而,下一刻,那顆形似烏鴉的黑石突然再次碎裂,竟然從中飛出一面深紅色的古鏡!那道勢不可當的金色月牙在接近古鏡之後,好像突然被某種神秘的力量拉扯了一般,開始扭曲、形變,就好像是陷入了某種強大的“旋渦”,身不由己打了個轉,然後突然沉入到鏡面當中,消失不見!

鏡中畫面一陣風雲變幻,隨即歸於平靜,彷彿什麼都未曾發生過。

陳倉問和不醜大師臉上,同時出現了愕然神色。

這可是天榜第十一的醜佛蓄力發出一擊,放眼整個天下,能接得住這一刀的,也沒幾個。

竟就這麼被一面鏡子給輕而易舉的吸收了?!

不過,這兩位是何等的見識,只一瞬間就猜到了那個唯一的可能,陳倉問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一字一頓道:“鐘山神目鏡。”

“沒錯,正是我教遺失多年的鎮教之寶——鐘山神目鏡。”

怒河兩岸,頓時一陣騷動。

鐘山神目鏡,傳聞中的七神器之一,天冥教的鎮教之寶。本以為這東西已經在三百年前隨著末日冥王慕秋練一起徹底消失不見,不曾想竟在此時又重見天日,落到了修羅門手中。

怪不得這位修羅王的兒媳竟敢孤身一人,直面兩位天榜級別的當世高手。

這一下,連不醜大師都不禁陷入了猶疑,因為他十分清楚,如果他繼續攻擊,桑蓉只需略微催動真氣,那一招伽藍偃月,就會原封不動的還回來。如果他使用更為強大的招數再次反擊,這面鏡子也會繼續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即便是在七神器裡,鐘山神目鏡也是最難對付的那種。

見對面二人停了下來,漫天飛羽也隨之沉寂。那顆黑石重新將鐘山神目鏡包裹進體內,然後聚攏成形,變幻成烏鴉模樣,馱起那位修羅王的兒媳,慢悠悠飛至蕩橋上空。

與此同時,那隻白鷺也翩然飛至對面,與烏鴉隔橋相望。

這邊兩人正自疑惑,只見於黑白兩隻大鳥之間,一道道陣法紋路悄然浮現。這些紋路或橫平如砥,或豎直似劍,以極為規整的方向和角度,開始逐漸延展、交織。彷彿有一雙無形的巨手,正以天地為紙,以靈氣為墨,精心繪製。片刻之後,蕩橋上空便赫然出現了一幅巨大的——棋盤。

烏鴉在這頭,白鷺在那頭,似乎正要對弈。

“不瞞兩位前輩,為了應對今日局面,晚輩確實做了不少準備。眼前這塊石頭,名為烏鷺石,乃是我門中一位老先生耗費半生心血方才煉化出來的法寶。此石天生契合陰陽生克之理,妙用無窮。而此陣,名為烏鷺斑斑陣,乃是晚輩以這烏鷺石作為陣眼法器,借用圍棋之理,精心佈置而成。由於時間倉促,僅憑此陣想要攔住兩位前輩,多少有點痴心妄想,但除了您二位之外,其餘人要想透過,估計不會容易。若想要攻破此陣,倒也簡單,只需以此間天地為棋盤,與晚輩對弈幾局。只要能連勝五場,這烏鷺斑斑陣便會不攻自破。倘若無意下棋,呵呵,實在抱歉,那我們修羅門就不便奉陪了。”

桑蓉說話間,語氣始終溫和如常,不曾有半點咄咄逼人的意味,但落在這兩位已經穩坐通幽妙境的當世高手耳朵裡,卻只覺得句句刺耳。

二人目光交匯,神色明顯有些犯難。這個烏鷺斑斑陣的威力他們剛剛已經領教過了,這小妖女並沒有撒謊,此陣一旦觸發,就會變成一個不折不扣的殺陣。那些黑白飛羽只是攔不住他們二人,換做聯軍其他人闖進來,能全身而退的,不超過一雙手。

不醜大師一開始就意識到了這點,所以才會果斷出手,想要打爛那顆作為陣眼法器的烏鷺石,然而,卻被憑空冒出來的鐘山神目鏡給擋了回來。

偏偏此處又是雲捲雲舒陣唯一的風口,要想殺進紅蟹島救出神女峰傳人,必須從這裡過。

這就很麻煩了。

“大師,僅憑你我二人強行破陣,恐非良策,我們再行商議吧。”陳倉問低聲說道。

二人旋即退了回來。

其餘幾位大宗師都迎了上來。待了解完情況之後,於老忍不住驚呼道:“妙!妙!妙啊!用一個新的陣法來堵雲捲雲舒陣的風口,真虧她想得出來!誰能想到,修羅門在此地一夫當關的,既不是修羅王,也不是修羅四聖,竟然是這個女娃兒!”

一名大宗師皺眉道:“於老何必長他人志氣?難道這種陣法你佈置不出來?”

“非也非也。若只是單獨佈置這兩個陣法中的任何一個,老朽自認也有這個本事。但若是在同一方天地裡,同時將這兩種陣法佈置妥當,而且各自的靈氣流轉井然有序,互不干擾,這其中需要的計算和考量,可就複雜多了。實不相瞞,即便是老朽,沒有親身試過,也不敢說一定能做到。”

在場諸位都是見多識廣的,其中幾個對陣法略有涉獵,心中其實也頗為認同於老的說法。陣法之道與修煉之道有相通之處,在一方天地裡佈置兩個陣法,就如同在人身小天地裡同時修煉兩種真氣,同樣會面臨兩強相爭的難題。雖說沒有走火入魔的風險,但萬一靈氣紊亂,陣法失控,這些足以威脅到歸墟境高手的漫天飛羽,若是落到紅蟹島裡,可不是鬧著玩的。

桑蓉能將此兩種陣法同時佈置出來,還能讓它們維持如此強大的威力,光憑這一手,就足以登得上百仙榜的副榜。此前只聽說過修羅公子早已娶妻,卻怎麼也想不到,竟是這樣一位奇女子。

陳倉問神色凝重,緩緩道:“她這連環陣法確實巧妙,但也並非無懈可擊。本來憑著我和大師聯手,強行打碎那塊作為陣眼法器的石頭,並非什麼難事。棘手的是,也不知何時他們竟找回了鐘山神目鏡。有這等神器保護,想要破陣就麻煩了。”

眾人聽聞此言,一時都沒了主意,紛紛皺起眉頭。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忽然悠悠道:“以雲捲雲舒陣護住整座紅蟹島,再用烏鷺斑斑陣護住雲捲雲舒陣的唯一風口,最後又用鐘山神目鏡護住烏鷺斑斑陣的陣眼法器。如此環環相扣,費盡心思,逼得我們只能在棋盤上與她一決勝負。看來她對自己的棋術,是相當的自信了。”

眾人扭頭一看,說話的乃是雲遊仙陸知閒。其實陳、陸兩兄弟早想到了一處,陳倉問嘴角微揚,順勢笑道:“可惜今日此地,棋術上稱得上厲害的,可不止她一個。”

其餘人很快恍然,臉上也紛紛露出笑意。

那豈止是厲害。

雲遊仙陸知閒的棋術,天下一絕。

“四弟,那就勞煩你去走一趟了。務必要小心謹慎,這小妖女詭計多端,不知道還藏了什麼手段。”

陸知閒點了點頭,隨即一甩衣袖,翩然落在了那隻白鷺身上。如此,對弈雙方就全部到齊了,黑白兩隻鳥兒同時伸展雙翅,發出清脆的鳴叫,似乎都在為即將開啟的棋局而感到愉悅。

“晚輩桑蓉,見過陸大俠。”對面的那位修羅王兒媳款款施了一禮。

“哦?聽你這口氣,倒像是等我許久了。”

“久聞陸大俠棋術卓絕,晚輩正好也痴迷此道,心中早盼著能有機會領教一二了。”

陸知閒一笑置之。他微微凝神,散開自身氣息四下感知了一番。此刻身處其中,更能感受到這烏鷺斑斑陣的特別之處,忍不住由衷讚道:“以棋術之道,約束此陣的靈氣流轉,使其既不至於堵住雲捲雲舒陣的風口,又能最大程度維持自身的威力,如此巧思,確實厲害!”

“原來陸大俠對陣法之道也頗有見解。”

“略知一二而已,跟你比差得遠了。”

“前輩過譽了。閒話少敘,那便請陸大俠多多指教了。”

話音落時,也不見桑蓉有何動作,那隻烏鴉身上突然飄出一根黑色羽毛,在半空中化作棋子,飛向棋盤的右上角。棋子落下的瞬間,一道黑色漣漪以落子處為中心,沿著縱橫交錯的棋路迅速盪漾開來。

陸知閒已經看透其中玄妙,當下降了一道真氣到白鷺身上。這隻白鷺可以感應到他的心神,隨即也從身上飛出一根如雪般的羽毛,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柔和的弧線,穩穩飛落到棋盤之上。

這場棋局,從中午時分開始,一直持續到夕陽西下。終於在第二百六十八手,白棋以一子優勢險勝。

怒河兩岸,正邪兩道,但凡是通曉棋術之人,無不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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