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雲捲雲舒(1 / 1)
兩日前,在右路聯軍抵達之後,一位來自天愚城的陣法大師,在斷劍陳倉問的陪同下,沿著紅蟹島走了一圈。
當兩人靠近至百丈以內時,便敏銳的的察覺到此間天地那種異常的氣息流動。顯然,修羅門已經啟動了護山大陣,現在的紅蟹島已經被一個極為強大的結界籠罩住,若是貿然擅闖,多半要吃大虧。
二人繼續靠近,直到距離結界不過三五丈遠,島上的惶惶人影已經清晰可見時,陳倉問才停了下來。
一個身著玄色短衫的大漢,在慌亂的人群中屹立不動,雙手抱拳,遙遙盯著二人。
陳倉問視若無睹,問那位陣法大師:“於老,這個距離可以了嗎?”
“可以可以,當然可以!”
被斷劍陳倉問尊稱為“於老”的花甲老人顯得有些受寵若驚,他趕忙從懷中掏出一個香爐,從中抓出一把“白沙”,撒向面前的結界。
“白沙”紛紛揚揚落在結界上,頓時泛起一陣奇妙的漣漪,那漣漪肉眼亦可見,一圈又一圈,彼此碰撞、激盪,最終悠悠散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於老瞪大了眼睛,全神貫注盯著那些漣漪消散的軌跡。片刻後,他略顯尷尬的撓了撓頭,說道:“陳大俠,這陣法有些複雜,咱們還得再走走看看。”
“於老放心走動便是。只要是在此結界之外,無人能傷你分毫。”
於老心裡頓時踏實了不少。他他沿著結界外圍轉來轉去,每到一處,便小心翼翼撒下“白沙”,仔細觀察著它們落入陣法結界後所激起的每一絲變化。
這位於老,在陣法之道上的造詣稱得上是精深,但自身修為卻相當平庸,卡在大成境中期已經數十載,毫無突破跡象。面對眼前這等級別的護山大陣,他必須要儘量靠近,且要藉助這種特製的“探路沙”,方能更好地識別與辨認其中玄機。
不多時,於老便有所發現。他留意到,自己撒出去的部分探路沙,順著陣法中那獨特的靈氣流動軌跡,竟緩緩匯聚到了其中一團雲霧之上。
抬眼細看,紅蟹島上確實漂浮著不少雲霧,它們繚繚繞繞,彷彿是一層若有若無的輕紗,不經意間便將島內的情形恰到好處的遮擋住了。
原本只道是尋常的山野雲霧,但現在來看,似乎另有蹊蹺。倘若正道聯軍不曾這般深入探查,而是從巨獸森林上空飛掠而過,只怕壓根難以察覺——原來這座看似普通的小島,竟就是修羅門的總壇所在。
探路沙在那一團雲霧中上下翻飛,轉了幾圈之後,又轉而飄向更遠處的一團雲霧。
於老滿臉困惑,趕緊跟了上去,時不時還要再撒上一把探路沙,補充消耗。如此重複了幾遍,眼看著香爐中的白沙已經要見底,於老忽然停下腳步,回望那一路而來、隨著此間靈氣湧動而不斷變幻舒捲的一團團雲霧,猛地一拍腦袋,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
“於老請講!”
“嗐!我早該認出來的!只是實在沒想到,在我有生之年竟然還能看到這等奇陣!此陣有一個十分特別的名字,喚作‘雲捲雲舒陣’!據傳是一位避世許久的陣法大師,終日坐忘雲海,忽一日心有所感,所以創下此陣。此陣與尋常的陣法不同,講究的是天地靈氣的聚散有道,一旦布成,此間天地的靈氣便會自動匯聚而來,凝氣成雲,舒捲成陣,十分厲害!據我所知,距離上次有人佈置此陣,起碼已經過去了兩百多年。本以為此陣早已失傳了,不想竟又在這裡看到!修羅門中,有能人啊!”
陳倉問皺眉道:“此陣威力如何?”
“就眼前此陣的威力,我估計哪怕是歸墟境的高手都不好闖進去。”
此言一出,連陳倉問都變了臉色,忍不住道:“竟如此厲害?”
不過於老話鋒一轉,說道:“此陣威力固然強大,但它之所以會失傳,也是有原因的。除了佈陣所需條件十分苛刻之外,它還有一個十分致命的缺點。”
“什麼缺點?”
“雲捲雲舒陣講究的是聚散有道,只有天地靈氣不停地圍繞此陣,聚而復散,散而復聚,才能維持陣法的穩定。因此,此陣的結界上必須要留一個缺口,稱之為風口,以便靈氣聚散。若是強行把此處風口堵上,陣中靈氣聚散失衡,過不了多久就會自行崩潰。所以要想把雲捲雲舒陣的威力發揮出來,只有兩個辦法:其一,把風口藏起來,可如果對手也同樣精通陣法,找到風口並不困難;其二,需得有一實力超群之人,坐鎮風口,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只要能守住風口,整個陣法便固若金湯,萬無一失。”
陳倉問啞然失笑,咧嘴道:“現如今的修羅門中,也有一夫當關的人物?”
於老捋了捋鬍子,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有陳大俠您和不醜大師在此,哪怕是修羅王夜帝親至,恐怕也抵擋不住。這雲捲雲舒陣,我看就是個笑話。過去兩百年裡那麼多的陣法師都不肯研習此陣,不是沒道理的。”
修羅門這些年雖然聲勢不小,但能夠在天榜之上佔據一席之地的頂尖高手,始終只有修羅王夜帝一人而已。黑石谷那一槍過後,儒生餘摩和旅人獨孤放秋橫空出世,天愚城重排百仙榜,大魔王唐尊和修羅王夜帝因為這些年較少在江湖中露面,排名開始下滑,分列第十四、十五,跟第十六的陳倉問已經幾無差距。更別提,此次聯軍當中還有一個天榜第十一的神僧不醜。
憑現在的修羅門,誰能守住這個風口?這種護山大陣,形同虛設。
陳倉問瞥了一眼結界中那個自始至終一直死死盯著他們的玄衣大漢,神色淡然道:“於老,這風口的位置,就勞煩您了。”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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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正道聯軍抵達紅蟹島附近至今,已有四日,在此期間,修羅門始終龜縮不出,不知何意。反倒是聯軍這邊有些按捺不住,有人不分晝夜守在幾位領頭人的棚屋前,泣血請戰。
這日中午,聯軍方終於有所行動,以斷劍陳倉問、神僧不醜為首,十幾位名動天下的大宗師,再加上神女峰峰主影蓮,以及精通陣法的天愚城于姓老人,一行人從天而降,落到了蕩橋跟前。
橋對面,以夜帝為首的修羅門眾多高手也終於露面,雙方隔橋相望,嚴陣以待。
讓人在意的是,怒河之上,蕩橋中央,不知為何懸停著一顆黑白相間的怪石,此刻正在悠悠轉動,頗為神秘。
陳倉問再次與身旁老者確認:“於老,這雲捲雲舒陣的風口,當真就在這座橋上?”
於老忙道:“千真萬確,絕錯不了。只是中間那塊石頭看著有些古怪,不知有何用處。”
陳倉問微微頷首,目光轉向那位容貌駭人的老和尚:“大師,這修羅門猖狂得很,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把風口藏起來,看樣子多半是有備而來。為防有詐,不如你我二人先去試探一番?”
不醜大師雙手合十,點頭應諾。於是二人並肩聯袂,徑直向蕩橋走去。
橋對面也於此時走出一人。令人意外的是,來者並非修羅王夜帝,也非少主夜落,更非四聖或任何一位成名高手,而是一名從未見過的年輕女子。她容貌清秀,步態從容,宛如尋常人家的閨秀,一步步走上橋來。
三人在橋中央相遇。那女子盈盈一禮,柔聲道:“晚輩桑蓉,見過陳大俠、不醜大師。”
陳倉問微微皺眉,目光在女子身上掃過:“你是何人?修羅門是沒人了嗎?竟讓一個弱質女子拋頭露面。”
這位名為桑蓉的年輕女子,獨自一人直面兩位天榜高手,臉上竟未有任何怯意,只見她微笑道:“陳大俠怕是有所誤會。晚輩乃是夜落之妻,修羅王的兒媳。實不相瞞,我相公之所以請月見姑娘前來,實則就是為了給我治病。此事既然因我而起,這其中諸多誤會,由我來解釋自然最為合適不過。”
“誤會?你倒說得輕巧。”陳倉問語調轉冷,“神女峰懸壺濟世已逾千年,恩澤遍佈天下,即便是你們邪道之中,也有不少人受過其恩惠。如此冰心玉壺,天地可鑑。然而你們修羅門竟膽大包天,冒天下之大不韙,強行將神女峰的傳人擄至總壇——這般褻瀆之舉,也好意思稱之為‘誤會’?”
桑蓉神色從容,不慌不忙回應道:“陳大俠此言差矣。我修羅門對神女峰傳人,向來禮遇有加。那日在黑石谷附近,我相公和貴派兩位弟子意外遭遇,是月見姑娘為了救下那二人,主動提出要幫我治病,我們可不曾有半點逼迫。”
“若真如你所說,便把月見姑娘請出來,我們一問便知。”
“那得看月見姑娘的意願了。她曾親口說過,治不好晚輩這病,便不會走出紅蟹島半步。我們自然也不能強迫她離開,陳大俠,您說是不是?”
陳倉問心說莫不是夜帝故意讓這小妖女出來胡攪蠻纏?我何必與她浪費口舌,平白跌了我的身份。當即一揮衣袖,冷聲道:“強詞奪理,顛倒黑白!既然不肯放人,那就別怪我們自己進去找了!”
言畢,陳倉問周身氣勢陡然一變,一股浩蕩真氣以他為中心,迅速激盪開來!只見他大步向前,袖袍獵獵作響,如此氣勢,顯然是打算硬闖了——憑著桑蓉的本事,如何攔他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