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紅蟹島(1 / 1)
巨獸森林東南一隅有一條大河,水勢迅疾磅礴,時常奔湧咆哮,因而得名怒河。
怒河中央有一座小島,最早被聖教遺民發現時,島上遍佈著一種磨盤大小的紅色螃蟹,肉質十分鮮美,故而給它起名叫紅蟹島。
紅蟹島距離怒河沿岸僅十幾丈遠,遺民們最早在河上架起一座吊橋,人走在上面總是搖盪不已,故名“蕩橋”。蕩橋下面四五丈高就是洶湧的河水,普通人要是失足跌落,多半要葬身魚腹。後來特意請了工匠,改建成了一座石拱橋,人走在上面既穩當又寬敞,再也不會晃盪,但“蕩橋”之名卻沿襲了下來。
修羅門的總壇,便坐落在這座紅蟹島上。當年隨修羅法王夜獰逃亡至此的一百多名聖教遺民,歷經三百年的苦心經營,現如今已是根深葉茂,光是總壇這邊都有千餘人了。
此次正道聯軍兵分三路進入巨獸森林,修羅門早已有所應對,門下所有弟子和眷屬都召回到了島上,附近所有痕跡都小心做了隱藏。不過時間倉促,難免有所疏漏。大概三天前,以普濟寺僧眾為首的中路聯軍在附近一個山谷裡發現了一間廢棄小屋,是許多年前一位避居此地的一位修羅門供奉留下來的,隨後順藤摸瓜,很快就發現了紅蟹島所在。
身心俱疲的正道群雄精神為之一振。不過三路聯軍此時只到了一路,不宜輕舉妄動,不醜大師命眾人後撤十餘里紮營,隨後捏碎靈動儀,靜待其他兩路聯軍前來匯合。
次日中午,以瀚海學院為首的右路聯軍順利趕到,群情振奮,士氣大增。
但又等了整整兩日,左路聯軍卻遲遲不見蹤影。
這就不對勁了。
第三日一早,天光未明,雲遊仙陸知閒飛到樹海之上,舉目遠眺,眉宇間滿是憂慮。
片刻後,又是一道身影破開晨霧,斷劍陳倉問落到身旁,見狀不由笑道:“起這麼早?不是你的風格。”
“出門在外,睡不習慣很正常。”
“哦?難道不是擔心歐陽姑娘?”
“當然不是。”
“這麼多年兄弟了,我還看不出來嗎?多少年沒見你露出過這般神情了,平時天塌了都雲淡風輕的。”
陸知閒長嘆了一口氣,憂愁道:“三哥,你說這事怎麼就這麼奇怪呢?本以為我這種散漫慣了的人,這輩子不可能會有什麼牽絆了。結果被這麼個榆木疙瘩煩著煩著,也不知道怎麼的,莫名其妙就掛念上了。”
陳倉問笑道:“之前跟七妹聊起這事,她說你這種人,太聰明,凡事又看的太開,就需要這種又笨又倔的人來治你。我覺得七妹說得挺對。”
陸知閒無奈道:“三哥,你也別隻顧著笑話我。我這會腦子亂得很,快幫我想想到底怎麼回事。在梧桐鎮上我們已經說好了,一旦遇到緊急情況,一定要立刻打碎靈動儀,另外兩路人馬會第一時間趕來支援。這巨獸森林雖然佔地遼闊,但我們三路人馬是同時進來的,哪怕有快有慢,只要方向一致,彼此就不會離得太遠,御空飛行的話,再怎麼著兩天之內也該到了。”
陳倉問點頭道:“確實,這事怎麼看都十分蹊蹺。左路人馬實力可不弱,包括歐陽姑娘和拈花老祖在內,明裡暗裡加起來,光是歸墟境以上的高手就有六個。靈動儀肯定就藏在他們其中一人身上,即便真的遇到什麼危險,也不至於連打碎靈動儀都做不到吧?難道是修羅門用了什麼特殊手段,讓一個歸墟境的高手瞬間失去反抗能力?但這……可能嗎?”
“且不說修羅門有沒有這種厲害手段,即便真的有,我覺得他們也不一定會用。”
“怎麼說?”
“三哥,你回想一下,自我們進入巨獸森林至今,可曾見過一個修羅門弟子?他們好像一直在拖延和避戰,並無正面交鋒的意思。”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有沒有可能是他們請了什麼幫手?”
“大魔宮?感覺也不太可能。這兩家雖說本出同源,但這些年積怨不少,不落井下石就算不錯了。而且就算大魔宮念及舊情願意來幫忙,以歐陽姑娘她們的實力,也足以捏碎靈動儀然後且戰且退,絕不至於沒有一點動靜。”
兩兄弟一個智計卓絕,一個心思縝密,此刻卻相對無言,想不出一個合理的解釋。說到底左路聯軍一百多號人,那麼多江湖經驗豐富的成名高手帶隊,按理說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不該像現在這樣,像是泥牛入海一般,沒有半點動靜的就消失不見。
晨光漸亮,一道霞光刺破薄霧,撒在天下聞名的兩位學院閣主身上。
正當兩人苦思不解時,一名虛皇閣弟子御空而來,匆匆稟報:“師父,陸師叔,左路的人找到了!”
陳倉問又驚又喜:“情況如何?!”
“還沒來得及細問,據說是中了奇毒,傷亡十分慘重!”
陸知閒心裡猛地一沉,脫口而出:“歐陽珣呢?”
“歐陽前輩還活著,但受傷很重,包括她在內,只找到了兩個人。”
話音未落,陸知閒已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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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蟹島西北十餘里處有一片山坡,地勢較高,視野開闊,正好可以望見島上動靜。聯軍以門派劃分,各自成群,在此地紮營休息。隊伍中有一位擅使大斧的大漢,恰好也會做些木工,他砍了幾根木樁杵進地裡,再搭上木板,蓋上枝葉,半柱香時間不到就搭了一個棚子出來,引來一眾喝彩。修仙之人雖然不懼風塵,但能有個清淨處說話歇腳總是好的,很快各個門派都派人來請,那大漢這輩子何曾被如此禮遇過,手中大斧從早掄到晚,一天搭了三十多個棚子,甚是賣力。
陸知閒趕回到山坡上,遠遠望見一個壯漢被人群圍在中間,似乎在大聲哭訴。他來不及多想,趕到安置歐陽珣的木棚前,正好撞見神女峰峰主走了出來。
陸知閒急問道:“師姐,歐陽姑娘怎麼樣了?”
影蓮道:“她傷勢雖重,但性命無虞,你不用太過擔心。我先去給她開一些養傷的藥。”
陸知閒長舒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神情終於鬆弛了下來。本來急切的想進去看看的,這下卻突然猶豫了,站在門口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屋裡的人先惱了,大聲道:“陸知閒!你要站到什麼時候?!我聽到你聲音了!”
陸知閒苦笑一聲,掀開垂葉做成的門簾走了進去。歐陽珣靠坐在床頭,神色疲憊,但那雙眼睛卻死死的盯著進來的人,看似惱怒,卻怎麼也藏不住那份激動。
陸知閒避開她熾熱的眼神,拉了個凳子坐在一旁:“感覺怎麼樣了?”
“怎麼?覺得我要死了,所以才肯來見一面?”
“別胡說,影蓮師姐說了你沒事。”
“人沒事,但是修為沒了……要是恢復不了,這輩子就再也別想贏你了。贏不了你,那我……那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話未說完,她眼眶已微微發紅。
陸知閒只覺得腦殼生疼,趕緊避重就輕轉移話題:“修為為什麼會沒了?你們左路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歐陽珣緩了口氣,慢慢的將當日之事講了一遍,末了道:“我們中的那種毒好生厲害,隊伍裡好幾個用毒高手都沒有發現。而且剛才我問影蓮師姐,她竟然也認不出來!只能根據我的症狀,大概推測可能是用了某種極為罕見的大妖髓血做了藥引,但具體藥性如何,該如何煉製,以及如何解毒,都不清楚。可能需要回神女峰後,查閱古方,或許才有頭緒。”
堂堂雲遊仙陸知閒,聽完這些之後,背脊竟不禁升起一股寒意。
無色無味,發作前毫無徵兆,一旦毒發,頃刻間就能廢掉一名歸墟境巔峰修士的一身修為,藥性獨特到連神女峰峰主都捉摸不透。
這豈止是厲害,簡直就是……可怕。
如果真有人能掌握這等毒術,後果不堪設想。
難怪他和陳倉問兩人絞盡腦汁一早上也毫無頭緒,這毒藥的存在,完全就是常理之外。
陸知閒思索了片刻,又問道:“你中了這種奇毒,是怎麼逃出來的?”
“怎麼?你盼著我死啊?!”
“不是,你好好說話,我只是覺得事情有點奇怪。”
“我能活下來,全是運氣好。漠北的馬氏三雄當時正好在外面巡邏,沒趕上吃那些有毒的靈果。修羅門的人殺過來時,他們帶著我就跑,我們被一路追殺,老大和老三都死了,只有老二腳力很好,帶著我逃了出來。除了我們兩個,其他人恐怕全都……凶多吉少。我欠他們三兄弟一條命。”
陸知閒眉頭漸鎖:“你能確定追殺你們的,就是修羅門的人?”
“我又不傻!他們口口聲聲‘奉門主之命,擅闖巨獸森林者,格殺勿論!’,不是修羅門是誰?而且不止我一人聽到了,你去問馬兄弟,他肯定也聽到了。”
陸知閒抬眼望著棚頂,沉吟道:“你們的靈動儀,應該當時就被搶走了。巨獸森林如此廣闊,馬老二帶著你一路奔逃,為什麼偏偏這麼巧,居然正好跑到了紅蟹島附近?”
歐陽珣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陸知閒話裡有話,頓時起了性子,怒聲道:“陸知閒!無憑無據,你怎能血口噴人!我們隊伍裡是混有修羅門的內鬼,不然靈動儀也不會被那麼快找到,但這個內鬼絕不可能是馬兄弟!他們馬氏三兄弟為了救我,老大雙腿受傷,主動留下斷後,老三為我擋了一掌,當場吐血而亡!剩下老二揹著我不眠不休一連跑了好幾天,這才逃出生天!即便如此,他也從未想過扔下我不管!這些我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你說這種話,對得起他們嗎?!”
陸知閒嘆了口氣,心說就怕他不是修羅門的內鬼。眼看歐陽珣氣的渾身亂顫,擔心她傷勢加重,陸知閒便不再多問,囑咐她好好休息,隨即走出了木棚。
讓人意外的是,木棚外不知何時已圍了一大群人,為首一人雙目通紅,正是方才在人群中哭訴這幾日遭遇的那個壯漢。
陸知閒早猜出他的身份,忙上前道:“這位想必就是馬兄弟!歐陽大俠此次能夠脫險,全仗馬兄弟拼死相救!這份恩情,陸某謹記於心!日後若有用得到陸某之處,馬兄弟儘管吩咐!”
馬老二受寵若驚,忙道:“陸大俠言重了!歐陽前輩俠名遠揚,天下景仰,能為前輩盡一份力,馬老二萬死不辭!此乃我們正道人士的道義本分!”
“好!”
四周響起一陣轟然叫好聲,群雄無不為之動容。
馬老二趁勢抱拳,聲音沙啞但卻無比堅定:“實不相瞞,晚輩過來找陸大俠,是有一事相求。”
“馬兄弟但說無妨。”
“現如今修羅門的總壇就在眼前,不知道我們何時與那些奸邪小人決一死戰?若要開戰,我馬老二願請為先鋒!晚輩這一次,已經不打算活著回去!哪怕拼上這條性命,我也一定要那修羅門、要那修羅公子夜落——血債血償!”
“血債血償!血債血償!”
憤怒的吼叫聲,瞬間響徹整個山坡。雖然此次是兵分三路進入巨獸森林,但被害死的左路人馬裡,不乏有其餘兩路人的故交好友。此刻,這些人悲憤交加,情緒激昂,無一不是誓要與修羅門拼死一戰的架勢。
陸知閒立於沸騰的人群中央,深感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