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陳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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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廚房。

雲娘身影秀挺,嘴裡哼著不知道從哪裡學來的曲調,像是一隻百靈鳥,忙碌晚上的宴會吃食。

雖然從頭到尾都是一人在忙。

又是洗菜,又是切菜,又是炒菜……

但整個過程,井然有序,哪怕步驟繁忙,卻也絲毫不顯慌亂,凸出一個井井有條。

灶膛內,柴火噼啪爆響,火苗貪婪舔舐鐵鍋,整個鍋底紅彤彤一片。

蒸騰的熱氣裹著醇厚肉香漫過籬笆,已經惹得不少野狗亂吠不已,頻頻流口水。

如果不是因為宅子四周已經被黃皮子撒了尿,做了記號,這些聞到味的野狗怕是已經直接衝上來了。

黃皮子雖然不屬於妖獸,不過卻屬於比妖獸更加神異的存在,可不是隨便來個飛禽走獸都能成功得到敕封的。

那些野狗鼻子靈驗的很,一聞就能嗅出其中的區別。

鄉下沒有那麼多的規矩,不過也不是隨便往桌子上擺上幾個破碗的就能糊弄了事的。

其他地方不提,清平鎮講究的是九大碗。

像是什麼軟炸蒸肉、清蒸排骨、粉蒸肉、蒸魚、蒸渾雞、蒸渾鴨、肘子、夾沙肉、鹹燒白。

算是宴請長者的最高規格。

便是鎮上的大戶人家,一般也都是如此。

除卻極少底蘊深厚者,比如說家裡面有人在朝中做過官,多的是繁文縟節,才會有更多講究。

其實鄉下人家,即便是過年,也吃不了這麼豐盛,因此長久以來,九大碗其實是屬於鎮上大戶人家的便被,

普通家庭,根本吃不起的,也不可能花這麼多錢只用在吃喝上面,那叫敗家子。

即便是對沈翊來說,也算得上奢侈。

不過畢竟是燕師的大日子,自己當徒弟的,還是親傳,束脩都沒拿呢,好不容易能表現一下,自然不能吝嗇。

燕師雖然不看重這些繁文縟節,不過看到滿桌佳餚,嘴上不說,心裡面定然也會欣慰。

況且,從這些小細節上面,師徒倆的關係自然也會更牢靠。

氣關一境,乃武道一途的大家,足可以開宗立派,絕對大腿級別的存在。

縱然有師徒關係,平日裡也需要多加維繫才行。

身為過來人,就得眼力神高。

這麼硬的大腿,一定得抱牢,別的不說,即便是進了大名府。

別人一聽你背後站著一尊武道大家,立馬就得恭恭敬敬。

這叫借勢。

不用不好意思。

畢竟,有的人想要借勢還借不了呢。

……

沈翊到家時,飯菜都已經準備妥當。

雲娘正忙著刷鍋洗碗。

沈翊一直想要幫忙,卻是從頭到尾都沒有插進手。

倒不是真的找不到活,只是稍微一干,雲娘就各種誇讚自己。

絕對不吝嗇用語,就跟哄小孩一樣。

哪怕沈翊臉皮一向很厚,不似城牆卻也屬於人中翹楚的那種,聞之也有些扛不住。

捧殺!

赤裸裸的捧殺!

過了一會兒,柴扉推開,燕師跨步回來。

甫一進來,便聞到小院中四處飄蕩的香氣。

虯髯漢子喉結不自覺滾動,登時便分辨出來了之前數種肉食的味道,當即忍不住道:“不至於整這麼大陣仗。”

這麼多不同肉味混合一聲,恐怕花銷不小。

當然,雖然嘴裡面這樣說,不過眼底藏著掩飾不住的笑意卻是出賣了虯髯漢子此刻的心情。

他雖然不注重這個,但從這一點上不難看出,自己果然沒有看錯人。

至於花銷問題,他現在手上雖然沒有太多錢,不過百十兩完全能掏的出來,足以彌補乖徒兒的虧空。

宰了那幾個來自簪纓世族的軍中蛀蟲後,他順手摸了屍。

即便只是幾個庶出的子弟,可身上銀票加在一起都足足高達上萬兩。

要不是一路與追上來的殺手爭鬥,丟了一部分,手上盈存估計會更多。

沈翊見燕師回來,趕忙迎了上去:“師父,請上座。”

燕烈沒客氣,大馬金刀,直接落位主座。

“師父,今天是祝賀您實力大增的日子,雲娘掌勺,我跑腿,只盼著您能吃得盡興!”沈翊聲音尊敬,禮節周全,誰也挑不出毛病。

“哈哈哈,你個翊娃子,難得你有這個心,不過我等武夫,自來就討厭什麼繁文縟節,不需要這麼麻煩,大家一起落座,該吃吃該喝喝……”

燕烈聞聲,大手一揮,直接笑道。

話音未落,一旁的黃皮子早就已經迫不及待,它左顧右盼,一雙爪子搭在木凳上,唧唧叫了兩聲,在詢問自己能否上桌。

“今天是師父大賀的日子,師父同意,你才能上桌。”沈翊苦笑道。

黃皮子得了敕封,其實已經脫離尋常野獸的範疇,乃是走上了一條山野成神的正道。

但那純粹是以山雲門的敕封術道意而言。

放在外人眼裡,這黃皮子仍舊不過一隻尋常野獸。

上桌吃飯,難免會讓人心生不滿。

燕師自然不可能是拘小節的性格,可日子特殊,怎麼著也得當事人點頭同意才是。

“好畜牲,居然想要上桌,這是把自己當成人了啊。”燕烈聞言,不由驚奇道。

他性格豪邁,不拘小節,略微思忖,直接道:“這黃皮子乃山林間的野獸,明明野性十足,卻能和徒弟你相處如此融洽,說明此獸與徒弟你有緣,也是過來湊個熱鬧,想要上桌,便上就是。”

聞言,黃皮子當即朝著燕烈抱拳作揖,以示感謝。

卻是不知道,這番舉動,讓燕烈臉上的新奇更甚。

這黃皮子明明沒有任何妖氣波動,居然如此通曉人性,簡直是罕見。

晉升氣關大家後,雖說雙目仍舊不能視,但無眼勝有眼。

受之於氣,橫流萬物,冥冥之中,腦海中能構繪出黃皮子此刻的一舉一動。

此為武道天眼。

唯有達到力關才可開啟。

並非是真的多出來了一隻眼睛,而是感力會提升到前所未有的地步,好似長了一雙不存在的眼睛,如同非人似也。

卻也沒有多問,此獸怕是也有些來歷,不是簡單的尋常走獸,不過從山林預警不難看出,此獸對自己的便宜徒兒有益無害。

“為師之前有一個長輩,常說萬物有靈,人非獨存,果真如此,雲娘子,麻煩給這隻黃皮子添一副碗,既然對方不以獸軀視自己,我等又豈能妄自菲薄。”燕烈道。

雲娘聞聲,笑著起身取來陶碗。

空中月華如水,籠罩大地。

酒過三巡,沈翊將自己在山林中碰見的事情說於燕烈。

“還有這種事?”燕師聞言,神色忍不住一怔,但並沒有感到多麼震驚駭俗。

正如那人所說,大虞至今已逾數千載歲月,何其漫長的歲月,即便是氣關大家可以增壽一甲子,最多也不過活個兩百多歲,不知多少世已過。

掌控力早就已經不如建國初了,在皇城中,皇帝才算是皇帝,可出了那皇城的深宮大院,天底下的簪纓世族,豪門世家,又有哪一個認從那裡面出來的詔令!

況且,皇室到現在,也早就已經腐朽不堪……

不過……

“他們想讓新皇認識到自己的改革動了很多人的利益,這個無可厚非,畢竟熙熙攘攘,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只是用這樣的方法,怕是不能再算是人了。”

虯髯漢子的語氣中強壓著低沉的怒火。

他性格嫉惡如仇,生平最看不慣這般事情。

“他正常收稅,某不管,可若是搞別的花樣,某的這一雙鐵拳可不答應。”

燕烈沉聲道。

聞言,沈翊頓時踏實不少。

一尊武道大家,應該能對付那群軍漢吧?

忽的,沈翊想起來那軍漢口中的破雲弩,連忙提醒了一句。

“破雲弩?看來這些人背後還有更大的力量支援。

這東西,即便在軍中,也是屬於不可多得殺伐利器,便是普通人佩戴,都有一定機會擊殺練肉層次的好手。

向來只有千機營才有資格佩戴,能夠調動此物,哪怕只有幾件,也需要足夠大的能量……”

燕烈將杯中酒水一口灌下,話雖然這樣說,但表情並不顯得多在意。

除非是將裝備破甲強弩的弩車推過來,他才可能會稍微謹慎一些。

至於什麼大人物……

他本就是看不慣那些簪纓世族隻手遮天的逃兵,不過是換一個地方的豪門大族,又有什麼區別。

“好徒兒,喝酒,不要擔心,為師明日會親自坐鎮,倒是要看看哪個不開眼。”

燕烈拍了拍沈翊的肩膀,知曉自己徒兒從小在這裡長大,不願意看到這裡成為皇權和世族爭鬥的犧牲品。

沈翊心中自是大為感動。

至於稅吏將原本五錢的稅提高到二兩……

沈翊並沒有說,沒有意義,因為不管是多少,對方的目的很明確,那就是殺雞儆猴,總是要死幾個人的。

且也不需要多,只需要殺上幾個膽敢違抗的大膽刁民,就足矣引起恐慌。

宴會散場,

因為喝了不少酒,醉醺醺的,又想著明日的事,沈翊早早回屋睡覺。

翌日。

大清早。

村中東邊的空地上,便已經聚集了一大群人。

那被稱為陳爺的稅吏站在最中間,四周是十幾名持刀披甲的軍漢,一個個凶神惡煞,目光環顧不斷趕過來的沈家村村民,好似惡狼在審視自己的待宰肥羊。

趕到這裡的村民表情愕然,以往收稅的時候都是稅吏加上捕快,怎麼今日換上了軍伍中的人?

雖然詫異,但也不敢多說一句。

“沈莊頭,你們村的人可是都到齊了?若是都到齊了,那我可就要點名交稅了。”

陳爺大馬金刀坐在一條長木凳上,身上是一張破桌子。

和身後的軍漢不一樣,他是實打實的稅吏,並非是假扮收稅人。

只不過在縣老爺和當地軍衛所百戶的默許下,負責協同的捕快換成了軍漢。

“差爺,老頭子聽說新皇好像下了恩令,將夏稅降為了五錢,怎麼……怎麼成了二兩銀子啊!”

老莊頭皮膚黝黑,活脫脫地裡面扒食的莊稼漢,聽到那陳稅吏催促,看了看聚在一起,神色麻木呆滯的村民。

抿了抿嘴,又狠狠的嚥了口唾沫,終究是忍不住開口詢問。

他今年六十五歲,當沈家村的莊頭也已經有三十多年的時間了,這二十多年來,他算得上兢兢業業,哪怕有能夠中飽私囊的時候,也是寸文不敢取,生怕被大家的唾沫星子淹死。

若是沒有聽到五錢的人頭稅也就罷了,可他無意間知道了新皇恩令,無論如何都做不到置若罔聞。

“沈莊頭,你年紀大了,眼神不好,聽力也不好,這是情有可原,可不知道不要亂說,聖上什麼時候降下恩令了?怎麼我等得到的訊息是一兩五的稅錢外加上五錢的火耗?”

陳爺面無表情的瞅了一眼老莊頭,皮笑肉不笑道。

老莊頭的年紀明明更大,但在對方面前,縮著身子,明明年邁膽小,佝僂的瘦小身子抖個不停,就連說話都微微帶著顫音,卻還是開口,以弱者的姿態據理力爭道:“稅吏,二兩銀子的人頭稅實在是太多,要不咱們去縣裡面問問,不能弄錯不是……”

“啪!”

陳爺直接一巴掌將老莊頭扇翻在地,又抽出鞭子。

駭人的鞭子聲炸響。

“該死的東西,覺得自己是莊頭,就把自己當個人物了不成?得寸進尺,蹬鼻子上臉了,簡直吃了熊子豹子膽,還敢和老子分析聖上的意思,你他媽的有資格麼!?”

沈翊剛趕到這裡,便看見那身穿差衣的稅吏正掄著鞭子,狠狠抽在老莊頭身上。

“啪……”的一聲,一點都沒有手下留情,鞭聲落下瞬間,便肉眼可見看見一道血痕乍現。

“爹,他奶奶……”

人群中的沈大牛見狀,嗷的一聲,眼睛頓時變得通紅如血,像只發狂的公牛般二話不說衝了上去。

“砰!”

因為這幾天練武,老莊頭寄託厚望,也捨得買肉的緣故,身懷武骨的沈大牛雖說比不上開掛的沈翊,但刻苦操練下來,一身力氣也已經遠超普通人。

事發突然,那陳姓稅吏壓根沒有反應過來,直接被虎背熊腰的沈大牛撞飛出去兩三米遠。

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活像是畫了臉譜,嘴裡面發出呵嗤呵嗤聲音,竟是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這般變動,不止是那十幾個正在看笑話的軍漢愣住了,便是連聚在一起,瑟瑟發抖的沈家村村民也愣住了。

“艹!”

陳爺捂著胸口,搖搖欲晃站起來,一張臉猙獰到面目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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