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門（1 / 1）
店小二滿臉歉意。
如果忽略掉其慘白的像是白紙的面色，以及那充滿惡毒的眼神。
絕對能稱得上兢兢業業幾個字。
話音落下，店小二將碗筷重新收拾，便是要回爐讓自家廚子重做。
“你怎麼這麼大膽，不怕這些……東西把你生吞活剝了？”婦人顫巍巍的道。
她本來想直接說鬼這個字，又害怕引來什麼。
“師傅說過，鬼域其實和人間一樣，這些執念便相當於你我生活中所見到的各種性格的人，只不過，這裡不存在良善，只有傲慢、嫉妒、暴怒、懶惰、貪婪、暴食，色域，乃是人性中的十宗罪。
另外，執念不算鬼，它們分辨不出來我們是不是活人還是執念，依據的還是生前的習慣，但前提是你沒有暴露出來，一旦暴露，不僅這些執念會瞬間化身豺狼，想要將你分食，甚至還是引來背後的鬼現身。”
慧覺和尚壓低聲音，小聲解釋道。
“還能這樣？”婦人面露詫異。
“不然施主以為我們何德何能能活到現在？”慧覺和尚脾氣很好，都到了這個地步，還能心平氣和的和女人解釋一二，換做其他人，絕對沒有這個耐心。
轉身，和尚看見沈翊和燕烈悄悄跟了上去，思索片刻，也起身跟上。
婦人固然害怕，但只剩她自己一個人更害怕，同樣小心翼翼追了上去。
眾人悄悄尾隨至廚房門口。
透過門縫，只見灶臺裡火燒的正旺。
那店小二將魚倒進鍋中，然後開啟一口熱氣騰騰的大鍋。
這口鍋實在是太大，哪怕是那種用來專門做大鍋飯的大鐵鍋都遠遠不如。
其實說是鍋，更像是一口鼎，又深又大，只是沒有鼎的形狀。
騰騰熱氣，咕嚕冒泡……
這時，只見那店小二不知道從哪裡拿來一個大漏勺，用力在鍋裡面來回搗動幾下。
隨後，撈出一條好像斷臂的東西，剁碎加入回爐重做的那幾道菜裡面，又澆上湯汁。
見狀，婦人當即一怔，忍不住乾嘔。
追風樓的銀牌捉刀人素質也不怎麼樣啊！
沈翊暗暗點評了一句。
經過剛剛的交流溝通，他已經知道了這女人的職業。
捉刀人，算是大虞的一種特色行業。
衙門人手有限，或者差役實力不足，這個時候，朝廷就會掏錢捉拿在逃的通緝犯，有能力者幫忙捉拿通緝犯，便為捉刀人，可以單獨行動，也可以像婦人一樣，背後掛靠追風樓。
……
整個廚房裡面並沒有廚師，只有店小二一人。
既跑堂又掌灶。
既然不敢久留，生怕被發現，趁著那店小二裝盤之際，趕忙回到自己的坐位上。
只是一個個心思沉重，臉色凝重。
至於燕烈，沈翊已經將大概發生了什麼講述給了對方。
冷冰冰的長條板凳上。
沈翊面色肅穆，得益於【讀書】能力，讓他才得以在眼下這般境地中也擁有快速冷靜思考的能力。
想要尋找能夠逃出去的生路，就得先明白什麼是鬼域才行。
那麼，什麼是鬼域？
通俗的說，鬼域是生人禁地，這點自然是毋庸置疑的。
但慧覺和尚那句話也沒有說錯。
鬼域之中並非是十死無生的局面，哪怕是普通人不小心進入裡面，若是足夠膽大心細，另外再加上驚人的求生意志以及九成的好運氣，未必不能從裡面活著出來。
因為鬼域是有別於陽間的異度空間，既然能夠將人間的人或物吸進去，自然也有和陽間相聯的通道。
山雲真人在手札上記錄，鬼域乃是一個統一的稱呼，乃萬鬼生存棲息之所。
從某種方面來說，鬼域其實和人間一樣，都存在各行各業，儼然如人間翻版。
唯一不同的是，鬼域終究是鬼祟生活的場所，即便存在和現實中一樣的百家百業，但本質上其實皆荒誕詭譎。
就比如這家客棧，看起來和正常的客棧一樣，但活人要是進來，稍有不慎，就會成為用來烹飪的材料。
至於那九死一生中的一線生機，沈翊到現在還沒有看出來。
不過他們之所以會進來，和那截染血的上吊繩裡有一定的關係，或許生機就存在其中。
另外，因為鬼域是萬鬼生存之地，所以又被劃分為許許多多的門。
每一扇門背後皆和鬼事相關。
所謂鬼事，山雲真人在手札中並沒有解釋，因為他也不知道，但給出了自己的猜想。
他認為，鬼事乃是為鬼域中與鬼相關的各種事件或現象。
鬼域是萬鬼生存棲息之所，存在著和人間相似但本質荒誕詭譎的百家百業。
鬼事包含這些鬼在鬼域中的生活、行為、活動。
不甘怨念匯聚成門，而門又構成完整的鬼域，匯聚成一場最盛大且無解的鬼事，鬼王便存在於其中……
山雲真人在手札中著重強調，這些都是他的一己猜想，真假無從去分辨，後來人可以借鑑裡面的資訊，但切記當成行動依據。
沈翊倒是覺得山雲真人的猜想有一定的道理。
所以，找到這扇門背後的怨氣所在，他們沒準也能出去。
眼下綜合看下來，突破點或許就在店小二這裡。
正細想功夫，那拿著菜回鍋重做的店小二轉身回來。
身形單薄，臉色越發蒼白，上面就跟結了一層霜一樣，微微佝僂著身子，嘴角掛著與其面相極為不匹配的詭異笑容。
“幾位客官，您的菜來了，這一次絕對料足夠，定然會讓您們滿意。”
店小二笑著說道，說話時，將端菜板上的菜快速放到桌子上。
若是普通人看去。
只會覺得這些飯菜太過秀色可餐了，不論是色，香。味兒，全都讓人垂涎三尺，恨不得將自己的腦袋埋進去，吃它個天昏地暗，胃脹肚撐。
但幾人剛剛看見了飯菜的製作過程，只覺得一股冷意湧來。
婦人同樣如此，可她明明感覺無比噁心，但甫一聞到這飯菜味，依舊還是忍不住瞪大眼睛，想要動筷。
好在，關鍵時刻慧覺和尚嘆了口氣，唸叨了一聲我不入地獄誰去地獄，用手抓向婦人的某個位置，然後猛的用力。
“嘶……和尚，你輕點。”上半身痠痛襲來，女人頓時清醒過來，倒是沒有生氣，只是忍不住道。
寒山寺的那群和尚和其他的和尚不一樣，據說裡面不禁止色慾和吃欲，哪怕是出了家，也可以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甚至還能去春樓裡面尋春。
只是這和尚下手太狠，差點給她捏爆，這才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阿彌陀佛，小僧記住了。”慧覺和尚雙手合十，瞥了一眼向自己眉目傳情的婦人，微微頷首道。
“……”沈翊張張嘴，又把話嚥了回去。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麼。
不過也幸好是這和尚反應足夠快，不然的話，很有可能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這個婦人……
沈翊並不認為自己是個壞人，但對方若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拖後腿，那就不得不思考一下是否還繼續帶著對方。
畢竟，哪怕是再厲害的團隊或者是個人，也害怕豬隊友啊。
“和尚也玩女人？”將飯菜端上來，正準備離開的店小二回頭剛好看到這一幕，嘿嘿一笑道。
“施主所言不對，“不殺生、不飲酒、不邪淫”等戒律乃是出家人修行基礎，小僧怎麼可能破戒？只是出家人慈悲為懷，小僧剛剛是在幫這位施主渡劫，便是踐行“眾生為重”的佛門精神。”
“……”店小二聽得雲裡霧裡，索性點點頭，“這位大師倒是個高人，說的真有道理，不像我們這裡的那群禿驢。”
慧覺和尚趁熱打鐵：“怎麼，這附近也有出家人？”
“看這位客官說的，哪裡沒有和尚？和尚就跟乞丐一樣，不說到處都是，但也大差不差了。
小的這附近正好就有一家寺院，不過裡面的和尚可沒有大師這般深曉佛理，小的平日裡想去拜拜，狗日的還不讓進門呢。”
“請問施主，那寺廟在什麼位置？”慧覺和尚眼睛一亮，連忙追問道。
“這個……”店小二卻是撓頭笑了笑：“幾位若是想去，小的自然會指路。瞧見沒，出了客棧，往西邊走個幾百米，能看見一座矮峰，那寺廟就在上面，不過小的可提前把話放在這次，那裡面的和尚可不好招惹……”
“如果不是必須要去，小的可不建議幾位客官過去。”
慧覺和尚點點頭，按照師傅說的，那寺廟應該和另外的鬼相關了，過去也沒有什麼用，他們的生門應該還在這家客棧裡面。
卻在這時，沈翊突然將桌子上的菜全都掀翻在地。
碗筷，盤子，酒杯……哐當哐當掉在地上，碎了一地都是，裡面的菜餚更是滾出去許遠。
“客官，您這是故意找茬？！”店小二陰惻惻看向沈翊。
這些“菜”可都是加了料的，哪怕是大地方的飯館都能賣出個高價，要不是賠禮道歉，它才不可能拿出來。
還不滿意，這不是分明來找茬的？
店小二面露不善。
同一時間。
沈翊若有所感，角落裡，最起碼有三四雙眼珠子直勾勾的盯向自己。
皆充滿惡意，冷森刺骨。
不過沈翊卻是不慌不忙的道：“故意找事？出來吃飯，都是講究個吃的心滿意足，更別說像是老饕客，你自己嚐嚐，你端上來的這些東西是能吃的麼？”
他理直氣壯，因為掀翻的位置很有講究，旁邊正好是一堆廚房汙穢。
店小二見沈翊這般，頓時有些氣弱，從地上撿起一塊塞進嘴裡，又是一番咀嚼，臉色更加蒼白，謙笑道：“真是不好意思，小的再給幾位客官回爐重做如何？”
“回爐重做？不必了，做飯的廚子水平有限，不知道最新鮮的食材應該如何烹飪，就是重做幾十遍，幾百遍也就那樣了。
把你們掌櫃叫來，我倒要問問，這般糊弄客人，當我們是傻子不成？”
店小二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客官息怒，掌櫃的這會兒忙著呢，要不您先消消氣，我給您再上壺茶？”
慧覺和尚雙手合十，猜出來沈翊些許意圖，立馬道：“這位施主，飯菜不好吃砸的可是店的招牌，這麼多客人可是看著呢。”
一旁婦人嚥了咽口水，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哼，就是，做的這麼難吃也就罷了，還推三阻四，做生意得講良心，總不能拿殘次品糊弄人吧？今兒要是不給個交代，這事兒可沒完，叫你們掌櫃的來，否則...否則我們就砸了這黑店！”
四周吃飯的眾人聽了“來龍去脈”，也不由道：“店小二，都到了這個份上了，快將你家掌櫃的喊出來就是了，總得給人家一個滿意的處理才是。”
店小二見眾人不依不饒，臉色越發慘白，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終於一咬牙，低聲道：“各位客官稍等......小的這就去請掌櫃的。”
出乎眾人意料的是，店小二去的時候千般阻撓，但回來卻是特別快。
“幾位客官，掌櫃的身體不適，沒法上樓，勞煩您們得親自走一趟。”
店小二話落，便做出來一個輕的姿勢。
“沒法上樓？”走到半路上，婦人想起來了什麼，心頭兀得發寒。
他們可是在一樓！
還需要上樓，豈不是……
她瞬間不敢往下想了。
卻見其他幾人面色不變，只得老老實實跟在似乎後面。
沈翊自然是早就察覺到店小二的“語病”。
不過這裡可是鬼域，不正常應該才是正常。
穿過大堂。
店小二領著幾人來到了一間黑漆漆的屋子裡面。
點燃蠟燭。
幽綠色的燭光照亮四周。
沒什麼出奇，逼仄狹小，四周除了木板就是木板，唯獨就是有些潮溼。。
這時，店小二突然彎下腰，一陣摸索過後，費勁的將腳下木板掀了起來。
頓時。
一條不知長度的黝黑走廊映入沈翊等人眼簾。
還沒有下去，眾人便感覺到一股粘稠的潮溼，溼滑感覺襲來。
“幾位客官，掌櫃的在下面等著呢。”
見幾人遲遲微動，店小二不由催促道。
燕師一馬當先，走在最前面。
樓梯狹長逼仄，潮溼無比，上面長滿青苔，若不是幾人都是武者，身手敏健，很有可能會滑倒。
走了不知道多久，眾人才總算接觸到底部，腳底傳來類似於磚石的堅硬觸感。
沈翊腦袋裡在迅速分析。
山雲真人認為，鬼域為數不清的門構成，每一扇門背後都存在一頭鬼，鬼的不甘構成門後的一切。
只是他有些不明白，悅來客棧明明屬於陽間，為什麼能在鬼域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