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沒有飢餓的國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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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堡

艾薩拉

拉彌亞表情複雜地看著自己的成績單。

“真不是人啊。”

“這群閱讀者是想把所有人都卷死嗎!”

就算被政務分散了一些算力,她在學習上投入的精力也絕對不少,結果就這麼被捲到了學院第十名開外!

“真是瘋了!一個個論述題寫滿還不夠,還要加紙寫小論文,翻試卷翻得快把我扇感冒了,做一個模型還不夠給我整了個沙盤過來,到底在卷什麼!”

拉彌亞頭一次覺得倫堡這麼可恨,但不管怎麼說,眼下期末考試結束了,她的跑路計劃可以順利實施了。

目前的計劃是現在南大陸待兩個月,十月返校時間到了之後再以工程為理由想辦法繼續拖延,以南大陸的工作效率,拖延個半個月一個月是非常簡單的,再往後就是跟教會鬥智鬥勇的時間了。

從功利的角度來說,拉彌亞只需要-300把卡蘭帶走即可。

梅薩家一家都是普通人,她們目前對倫堡頗有好感,學習也認真,知識教會也不會喪心病狂到對她們怎麼樣,對她們好才更容易讓我顧忌,只有卡蘭是真的有可能被還原成非凡特性。到時候就直接把卡蘭往高地的首都所在的行省伊西斯送,北大陸七個教會現在都只滲透到托特,伊西斯是非常安全的。

“現在是七月底。”

拉彌亞放下成績單,把它疊起來,塞進專門存放“檔案”的牛皮紙袋中,又一起放在了手提箱裡。

“該出發了。”

倫堡是內陸國,沒有港口,她得帶上護照出國,前往費內波特的桑塔港,然後在那裡坐船,去到派洛斯港。

第一學期結束,學校裡有許多學生也已經收拾行李準備離開,拉彌亞在其中並不突兀。她順利地離開了校園,在整個過程中,也沒有知識教會的人來跟她交流對接,或者是討論出入許可的問題——果然,圖書館館長赫拉貝格將那封合作邀請信交給她的行為已經代表了什麼,知識教會對她的監管力度真的降低了。

這是好事。

吧。

“知識教會,尤其是館長,一直在暗示我獵人和戰爭的關係,現在看到序列4的儀式之後,我完全可以確定獵人以後肯定跟軍隊,戰爭有關。”

“但是……不管怎麼說,鐵血少尉都有點……出乎我的預料了,但凡是人數乘以十我都不會覺得檔次這麼低,唉,三十個心意相通,服從命令的下屬……”

帶著對獵人途徑就業前景的悲觀態度,拉彌亞離開學校,走出校園,打算去吃個午餐。就在這時,她注意到眼角餘光裡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館長赫拉貝格。

她這時才發現對方的身材非常高大,穿著最簡單的長袍,也能讓周圍的人一眼就注意到。

館長的懷裡抱著一些書籍,站在校外的一家大書店前,看不出是剛回來還是準備出去,而他又剛好站在拉彌亞前進的道路旁邊。兩人隔著十多米四目相對,館長笑著招了招手,拉彌亞只得上前打招呼。

“上午好,館長先生。”

“上午好,你現在是準備前往南大陸了嗎?”

雖然館長笑得很和煦,但拉彌亞還是覺得這話有點旁敲側擊的意思在,她控制了一下心情和表情,如實回答:

“是的,下午就會出境,明天的這個時候,我肯定已經在前往派洛斯港的航船上了。”

“好,年輕人就要多走出去,多看看外面的世界,”赫拉貝格完全沒有阻攔的意思,甚至還伸手從自己懷裡抱著的書裡拿了一本送給拉彌亞,拉彌亞道謝,定睛一看,是一本關於南大陸地理的,“你也不用太有壓力,雖然大二就要去參加城市級別的專案難免緊張,但你的表現一直很優秀,只要盡你最大的努力即可。”

拉彌亞把書放進手提箱,她越來越覺得這是什麼暗示了。

“謝謝您的鼓勵,也謝謝您的禮物。”

“不客氣,我知道你是個聰明孩子,也一直對你寄與厚望,你的表現也並沒有讓我失望。”赫拉貝格笑眯眯地說,“對了,你對‘摩羅拉’這個名字有印象嗎?”

“摩羅拉?”拉彌亞稍微回憶了一下,“我有印象,我記得這是您一張白卡書籤上寫的名字。”

“是的,那是一座由罪人組成的城市,一個無法無天之地。”赫拉貝格緩緩說道,“因為那裡的存在本身就是對道德的衝擊,所以關於它的一切不能被公開,但至於好端端的,為什麼需要創造出這樣一座‘罪人之城’……”

他朝著拉彌亞眨眨眼:

“……這就是另一件事情了。好了,我要回去了,祝你一路順風。”

……哦。

拉彌亞有些摸不著頭腦,但也鬆了口氣:“祝您的研究一切順利。”

告別了喜歡說謎語的圖書館館長,拉彌亞在倫堡吃了最後一頓午餐,隨後乘坐蒸汽列車前往海關——雖然倫堡是純內陸國家,但出入境口仍然被習慣性地稱做海關——在護照和證件檢查無誤之後,她順利地進入了費內波特。

踏上“費內波特”的國土,拉彌亞忽然發現,這好像是自己第一次用正常手續出入他國。

並且,雖然只是不到24小時的短暫停留,但這也是她真正地踏上這片“沒有人餓死”的富饒美好的土地。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已經前往費內波特定居的老洛扎一家,不知道那個爽朗的老頭這一年過得怎麼樣,也不知道薩伊現在在哪裡學習。拉彌亞倒是有心去探望,但她也不能在知識教會的眼皮子底下聯絡國外,給自己增加一些軟肋,沒準還會牽連對方。離開了故鄉的生活總是會困難一些,願他們生活幸福。

費內波特的名聲早有預料,但即便如此,進入鬧市區後,眼前的一切讓她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這條街道不像是一條路,更像是一條由食物、綠色植物與鮮花構成的世界。

它寬闊得足夠三輛馬車並行,此刻被兩側無限蔓延的攤位、貨架、藤筐和敞開的店鋪門臉佔據,只留下中間一條蜿蜒的人流通道。

七八個石砌的麵包窯沿街排開,窯口敞著,火光躍動,學徒們用長柄木鏟將一個個飽滿的金棕色麵包取出,壘成小塔。

熱氣扭曲了空氣,麥香撲鼻而來。

廚師們正在精心製作精美的蛋糕,塗抹奶油,將嵌著火腿丁、煎蛋和乳酪碎的麵包送進烤爐,整個店鋪裡幾乎看不到最普通的黑麵包——這裡的人們已經脫離了最低階的“飽腹”,開始需求更加精緻美味的食物。

更遠處飄來了誘人的肉香,慢火旋轉烤制大塊烤肉正不斷地滴落油脂,客人來了,夥計就用刀從上面劃下好幾片厚厚的肉,和蔬菜、醬汁一起夾在烤得金黃酥脆的麵包中。

香料,蜂蜜,水果……

堆成小山的番茄紅得滴血,成捆的香草——羅勒、迷迭香、百里香——散發著新鮮的、綠色的氣息。

小餐館懸掛著的香腸和火腿泛著油潤的暗紅色光澤,玻璃罐裡盛放著各種各樣的酒和果茶。

甚至建築物本身,那些白石砌成的房屋和店鋪,窗臺、陽臺、屋頂都爬滿了不知名的藤本花卉,各種鮮豔的色彩和嫩綠像瀑布一樣垂下來。

“來看啊!清晨剛從藤上摘下的葡萄,露水還在上面呢!”

“來自南邊山谷的乳酪,像雲朵一樣柔軟!”

拉彌亞驚訝又好奇地從這些叫賣聲和代表生命力的濃烈色彩中穿過,她知道這裡是鬧市區,鬧市區可能格外繁華,但——她去過倫堡和因蒂斯的首都,它們都沒有費內波特的這股勃勃生機。

早知道不在倫堡吃飯了。

不不,現在吃也不晚!

這兒甚至不是費內波特的首都,是跟倫堡比鄰的一個普通省份。

這必然是大地母神的神蹟。

明明大地母神不曾出現,但她卻覺得這位神的存在感是她目前見過最強的一位。

祂的意志呈現在祂的國度的每一個角落,在盛開的花朵和茂密的藤蔓與樹木中,在生長得飽滿又有光澤的每一種作物中,在這裡的人們因健康而紅潤的臉色中。

嘎吱。

拉彌亞發現自己踩到了什麼東西。

她低下頭一看,被她踩在腳底的是一小塊蘋果,紅色的果皮十分誘人,卻已經被踩得泥濘。

不遠處,一個堆滿水果的藤筐因為擺放不穩而傾斜,幾個熟透的蘋果滾落在地,被路人無意間踩踏,金黃的果肉和汁液迸濺開來,黏在石板縫裡,已經開始吸引細小飛蟲。

攤主是個中年人,正和對面香料攤的姑娘說笑,只是隨意瞥了一眼,便不再理會。

她並不在意這點損失,甚至沒覺得這是損失——連浪費都不是。

拉彌亞看著這塊蘋果,忽然間彷彿感知到了另一個世界。

鐵匠鋪裡沒有打鐵聲,卻傳出響亮的談笑;酒館裡魯特琴和笛子的旋律幾乎沒有間斷,伴隨著陣陣鬨笑和酒杯碰撞的脆響。孩子們尖叫著穿梭在人群的縫隙間,玩著追逐遊戲,笑聲高亢而無憂。

一個孩子咬了一口塗滿果醬的麵包,覺得太甜,隨手丟進了街邊的排水溝,那溝裡已經沉積了各種食物殘渣,在午後的溫度下微微散發著酸腐氣。一家肉鋪門口,學徒將幾塊切下的、帶著不少好肉的骨頭直接掃到角落的桶裡,那桶已半滿。拉彌亞甚至看到,在一家生意興隆的酒館後門,一整盤幾乎還剩下一半的燉菜被直接倒進了專門收集“廚餘”的大木桶,那些還算完整的土豆、肉塊甚至雞腿就這樣落入了泔水。

而桶旁,幾隻肥碩的野貓野狗正懶洋洋地舔著爪子,對近在咫尺的美味無動於衷。

它們顯然也吃飽了。從體重一點看不出受罪流浪的樣子。

拉彌亞思考了幾秒,她走向一些看起來偏僻的巷子,但那兒同樣是一派幸福富足的景象,沒有衣衫襤褸坐在角落裡、垃圾旁等待施捨的乞丐,而是有一個百貨商店般的“救濟領取點”,拉彌亞甚至無法依靠自己的經驗區分出普通居民和流浪漢、住宅區和貧民窟。

人們坐在街邊聊天,談笑,甚至是即興演奏音樂,每個人看起來都那麼滿足,每個人看起來都悠閒自得,他們或許沒辦法更進一步,但也不會落到最壞的處境。

獵人隱約嗅到了空氣中那股壓倒性的“香甜”之下隱藏著的怠惰和懶散的氣息,還有因食物太過容易獲得而導致的鋪張浪費,然而這一切已經美好得難以想象。

這是大地母神的仁慈和威儀的體現,這是祂給予自己的信徒的神恩。

祂願意讓人們吃飽,人們也確實吃飽了。

跟其他國家的情況比起來,這簡直是“溺愛”了!

拉彌亞當然看得出一些隱患,但這些隱患比起“吃飽”本身來都不值一提,只要神願意,每個人都可以獲得幸福——因此在她心裡還是羨慕更多一些。

她在街道上短暫地停留,不得不說,不愁吃喝的人們能夠做出相當精美的糕點食物,有些讓她覺得已經跟貴族宴會不遑多讓,實際上卻是民眾消費得起的,偶爾的“奢侈”。

“感覺可以送一些廚師和點心學徒來費內波特學習……”

“這裡很推崇土地和種植啊,每家每戶都會或多或少有培育一些植物……”

拉彌亞邊走邊觀察,同時側過身,給看起來像是教會成員的人們讓路。她發覺這些女性中偶爾會有紅色眼睛的人出現,而紅色的眼睛在神秘學世界裡往往只有一個答案:血族血統。

紅眼睛是血族血統中的顯性遺傳,可能後裔早就沒有了吸血的慾望,但它仍然頑固地彰顯著血統。

在51年戰爭之後,血族就大規模地投向大地母神,其中原因很多(倫堡裡有個專門的,關於血族信仰和大地母神的可能關聯的研究會)。而在這些紅眼睛的後裔裡存在一個“傳說級別”的稀罕物,那就是被認為“理論上存在,實際上可能已經沒了”的第四紀聯合帝國中,夜皇特倫索斯特和血月女王奧爾尼婭的直系後裔。

沿著道路指引一直走到陌生的蒸汽列車站,拉彌亞才習慣性地摸摸錢包。

很好,很安全,居然沒什麼小偷……

要知道在外面,任何人多的地方都潛伏著五歲起步,上不封頂的竊賊,車站碼頭更是重災區。

“這麼安全,不管是誰住這兒都不會想走吧。”

拉彌亞買了去加亞省桑塔港的車票,臨上車前,默默地回頭看了一眼這座遠遠超乎她的想象的城市。她本來覺得自己做得已經相當好了,卻發現神靈只需稍微出手,就能讓凡人的生活富足而幸福。

據說費內波特是北大陸入境流程最嚴格,永久居住最困難的國家,這裡醫療發達,食物充足,連居民都因為安逸富足的生活而沒什麼惡意……跟現實存在的世界比起來,指望死了之後再去神國享福都有些不切實際了。

“喲,小姑娘,去桑塔港啊?”

檢票員熟練地在她的車票上開洞,看到目的地後笑道:

“你來的不巧!再過兩個月,等‘祈海儀式’開始了,桑塔港才是真正的熱鬧!”

距離發車時間還有十分鐘,拉彌亞便站到一邊,順口跟她閒聊起來:

“祈海儀式?是什麼慶典嗎?”

“是啊。可熱鬧了,到時候有花車迅遊,還有花船呢!我老家就是桑塔港的,每年九月底的祈海儀式是大人孩子都最高興的事情。”檢票員也沒什麼活,將打好孔的車票遞給拉彌亞,“花船會沿著港口轉幾圈,然後去近海舉行儀式,那船可漂亮了,我保證你們這些外地人看花眼。”

“謝謝,不過花船為什麼要出海?不是在港口舉行慶典嗎?”

“後面有一段慶典儀式,要迎娶大海,每年慣例。”

“迎娶什麼??”

“大海啊。不過那段儀式其實沒什麼意思,而且時間也很短,所以不太重要。”

……什麼東西。我沒聽錯吧,鋪個電線都有可能順著線爬過來的風暴教徒怎麼不來管管?你們的神的名譽每年都在被挑戰啊!

這是可以說的嗎?這是我能聽的嗎?

“呃,這樣啊。”拉彌亞尬笑了一下,“聽起來真有意思,沒出什麼事吧?我的意思是,每年這段時間都天氣晴朗嗎?有沒有什麼違反常理的雷暴或者暴風雨天氣?”

“當然沒有,祈海儀式可是我們桑塔港最重要的慶典,必須是好天氣才舉行的。”

談及家鄉的習俗,檢票員興致勃勃,拉彌亞在為風暴之主的尊嚴和身份性別認同,以及風暴教會可能的“維護主的名譽”的榮譽審判行為稍微擔憂了幾十秒之後,也把這些東西丟到了一邊。

她跟對方打聽了一會兒港口的吞吐量、人們的日常生活以及一些別的細節後,趕在最後兩分鐘裡上了車。

剛坐穩,蒸汽列車就發出一聲悠長的汽笛,哐當哐當地動了起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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