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野雞和兔子(1 / 1)
李肆民沒有絲毫隱瞞地回答道:“是野雞和兔子。
”他一邊說著,一邊拍了拍竹筐,裡面頓時傳來一陣輕微的動靜,像是野雞在撲騰翅膀,又像是兔子在挪動。
司機聽了,眼睛微微一亮,不過隨即又露出一絲猶豫,張了張嘴,像是有話要說,卻又有些拿不定主意。
過了片刻,他終於鼓起勇氣開口問道:“同志,冒昧問一下,你這些東西是打算賣的嗎?”他的眼神中帶著一絲期待,同時又夾雜著些許緊張,似乎擔心李肆民會給出否定的答案。
李肆民輕輕點了點頭,解釋道:“是啊,這些都是家裡人在山裡抓的。
我們想著去礦區碰碰運氣,看看有沒有人願意買。
”他說得很誠懇,臉上帶著樸實的笑容,讓人感覺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山裡人,想把自家的獵物換成點錢補貼家用。
司機一聽說是從山裡直接捕獲的,並非那些在市場上倒買倒賣的貨物,眼睛瞬間亮得像兩盞明燈。
他興奮地說道:“同志,那你打算怎麼賣呀?要是價格合適,我全要了!”說著,他搓了搓手,眼神中透露出急切的渴望。
在這個物資相對匱乏的年代,新鮮的獵物可是稀罕玩意兒,尤其是對於他所在的煤礦後勤處來說,要是能弄到一批鮮活的野雞和兔子,那絕對是大功一件。
李肆民沒有馬上回答價格的問題,他先是不緊不慢地走到腳踏車旁,伸手開啟了竹筐的蓋子。
“你先看看貨吧。
”他一邊說著,一邊把蓋子完全掀開。
“哎呀呀!”司機忍不住發出一聲驚歎,“竟然全都是活的!同志,你快開個價,我全包了!”他原本以為能有幾隻活的就已經很不錯了,畢竟在這樣炎熱的天氣下,獵物很難長時間存活。
可眼前的場景讓他大為驚喜,竹筐裡的野雞和兔子一隻只活蹦亂跳,精神得很,竟然連一隻死的都沒有。
在那個年代,冰箱和冷櫃可是稀罕物件,一般家庭根本買不起,就連一些小商店都沒有配備。
肉類在這樣炎熱的天氣下很難長時間儲存,稍有不慎就會變質發臭。
所以,活物和死物的價值簡直有著天壤之別。
活物不僅新鮮,而且如果儲存得當,放上幾天都不會有問題,這對於需要儲備食材的單位來說,有著極大的吸引力。
李肆民看著司機興奮的樣子,沒有被對方的熱情衝昏頭腦,他依然保持著冷靜,開口問道:“能問一下,你買這麼多野雞和兔子,具體打算做什麼用嗎?”他心裡也有自己的顧慮,一方面擔心司機是那種在市場上投機倒把的人,如果自己的獵物被轉賣到一些不正當的渠道,可能會給自己帶來麻煩;另一方面,他也想確定對方是否真的有購買的誠意。
司機似乎很理解李肆民的擔憂,他立刻意識到對方是個謹慎的人。
於是,他連忙解釋道:“同志你放心,我叫王大鵬,在煤礦後勤處工作。
你瞧,車斗裡的麵粉就是我剛從外面拉回來的……”說著,他指了指拖拉機的車斗,裡面確實裝滿了一袋袋的麵粉,袋子上還沾著一些煤粉,一看就知道是剛從煤礦相關的地方運來的。
李肆民聽了,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
其實,從看到拖拉機車輪上沾著的煤粉以及車斗裡的麵粉時,他心裡就隱隱猜到了對方的身份,大機率和煤礦有關,而且很有可能是煤礦食堂的採購人員。
現在看來,他的猜測果然沒錯。
“哎呀,今天可真是遇到貴人了!你要是能全要了,我就不用再往礦區跑一趟了,省了不少事兒。
你開個價吧,我對市場行情也不太懂,只要價格合適,我就賣了。
”李肆民故意這麼說,雖然他心裡對這些獵物的價值有著清晰的判斷,但他想先看看對方的誠意。
王大鵬聽到李肆民讓自己開價,眼皮不自覺地跳動了幾下。
他心裡明白,眼前這個年輕人雖然嘴上說不懂行情,但從他的眼神和表情來看,分明透著一股精明勁兒,彷彿在說“你可別想糊弄我,開價低了我可不會賣”。
王大鵬心裡清楚,李肆民並不是在裝糊塗,他能感覺到對方有著自己的底線,不是那麼容易被忽悠的。
李肆民有著兩世為人的經歷,他深知和採購人員打交道的門道。
在他的記憶中,無論是現在這個物資相對匱乏的時代,還是五十年後的未來,那些和採購、業務員講情義的人,往往都沒有好下場。
在商業開放之後,無數企業因為這類人而遭受重創。
他們拿著企業的錢,享受著企業給予的待遇,卻暗中為自己謀取私利,給競爭對手鋪路。
等一切準備就緒,就會毫不猶豫地拋棄原來的企業,要麼和別人合夥另起爐灶,要麼自己單幹。
這些人兩頭吃回扣,有時候一年的非法收入甚至比企業老闆的合法利潤還要高。
許多國營企業就是被這些蛀蟲吃垮的,就連一些私營企業也沒能逃過一劫,辛辛苦苦經營多年,最後卻白白便宜了這些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王大鵬見李肆民堅持讓自己先開價,無奈之下,只好硬著頭皮說道:“同志,你這次可真是幫了我大忙了。
這樣吧,我給你我們後勤處能給出的最高報價,野雞一塊五一隻,兔子兩塊錢一隻,你看咋樣?”他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李肆民的表情,試圖從對方的反應中判斷自己的報價是否合適。
李肆民聽了王大鵬的報價,眼皮子也開始直抽抽。
他在心裡暗自想著,就算這個時候的野雞不像後世那麼珍貴,也不至於便宜到一塊五一隻吧?還有那些兔子,自己抓的可都是又肥又大的,這傢伙竟然一隻只給兩塊錢,把這當什麼了,供銷社的收購價嗎?確實,如果拿到供銷社去賣,價格可能差不多就是這樣。
但供銷社是面向大眾收購,然後再加價往外銷售,所以收購價格不能定得太高。
可王大鵬所在的煤礦食堂怎麼能和供銷社這個全國最大的連鎖機構相提並論呢?而且供銷社收購的野味,大多都是死的,就算是用套子套住的,也基本處於半死不活的狀態。
像自己這些活蹦亂跳的鮮活獵物,收購價格肯定要高不少。
王大鵬見李肆民聽了報價後,沒有絲毫心動的跡象,心裡更加確定對方對行情是瞭解的,不是自己能隨便糊弄的。
於是,他開始試圖用礦上的所謂“行情”來勸說李肆民:“老弟,你聽我說,真不是老哥我忽悠你。
你要不信,去我們礦上打聽打聽,那些給我們送東西的獵戶多了去了,大家都是這個價……”他一邊說著,一邊滔滔不絕,希望能讓李肆民相信自己給出的價格是合理的。
然而,李肆民根本沒等王大鵬把話說完,就不耐煩地一腳踢開了腳踏車的支架,做出要騎車離開的樣子。
他語氣平淡地說道:“沒事兒,我現在去城裡的飯店問問,看有沒有人要。
聽說新城招待所的飯菜質量挺好,說不定他們願意出個好價錢。
”他心裡清楚,像新城招待所這樣的地方,對新鮮食材的需求大,而且也有能力給出更高的價格。
王大鵬見李肆民要來真的,這下可慌了神。
在這個年代,採購人員的地位和後世有著很大的不同。
由於生產力落後,市場處於賣方主導的局面,想要買到緊俏的商品,要麼靠過硬的關係,要麼就得低聲下氣地求別人。
王大鵬好不容易從危險的井下工作調到後勤處當採購,他迫切地想要做出點成績,以此來堵住那些在背後說閒話的人。
在井下工作,由於技術落後,安全係數極低,稍有不慎就可能遭遇生命危險,有時候甚至連屍體都找不到。
雖然礦工的工資相對較高,一般能有四五十塊,還有各種福利,但再高的工資也得有命花才行。
很多人在井下幹了一段時間後,尤其是親眼目睹了同事的悲慘遭遇後,就會想盡辦法調到井上工作。
畢竟,有了正式編制後,收入少點沒關係,只要能平平安安地過日子,每天能和家人團聚就好。
王大鵬調動工作的事情,不知道被多少人盯著,如果他幹不好採購這份工作,很有可能會被重新調回井下。
在這個年代,就算有關係,也不能為所欲為。
曾經有個副廠長,就因為讓食堂大師傅多給自己打了半碗菜,結果就被撤職了,這樣的事情在當時並不少見。
所以,王大鵬深知自己的處境艱難,他急忙喊道:“兄弟,兄弟,別急啊!我是真心想買你的東西,你就開個價吧!”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焦急和無奈,希望李肆民能再給他一次機會。
李肆民見王大鵬著急了,也不想再和他浪費時間。
他覺得這個王大鵬從一開始就不實在,如果真心想買,早就應該報出自己能接受的底線價格了。
於是,他毫不猶豫地說道:“兔子四塊,野雞三塊!”他的語氣斬釘截鐵,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王大鵬聽了李肆民的報價,頓時愣住了,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要不是他真的急需這些獵物,他差點就要破口大罵了。
在他看來,李肆民的報價簡直高得離譜,把野雞當成家養的肥雞賣了,三塊錢一隻,這不是搶錢嗎?在那個時候,沒多少肉的野雞,確實不如家養的肥雞受歡迎,野兔也是一樣,因為脂肪含量低,處理不好還會有一股草腥味,和後世野兔的價格根本沒法比。
但李肆民的獵物都是鮮活的,這是很大的優勢。
王大鵬心裡糾結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咬了咬牙,和李肆民開始了新一輪的討價還價。
經過一番激烈的爭論,王大鵬最終勉強報出了每隻野雞兩塊錢,每隻野兔三塊錢的價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