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贖罪(1 / 1)
王思遠忽然出聲:“這幅畫你去年也畫過!”
宋意動作一頓,回頭盯著他。
“你怎麼知道?”
“那年你在市展畫了三張匿名畫!”
他說:“我買了兩張,還有一張被其他藏家拿走了!”
“你記得這麼清楚?”
“我很喜歡,自然記得!”
宋意愣了一下,她以為當初那幾張作品早就淹沒在畫展角落裡,沒想到竟然全落進了他的手裡。
“你當時畫了一張落日,一張手,還有這幅背影!”
他頓了頓,語氣平靜:“我記得你的線條,哪怕換了風格,我也能認得出來!”
宋意的喉嚨微微一緊,轉過頭去,不再看他。
良久,她低聲道:“你為什麼買?”
“因為看得懂!”
“你……懂?”
王思遠的眼神落在她指尖那塊還未完全恢復的舊疤上。
“那張落日,明明畫的是晚霞,卻用了灰色鋪底;
那隻手,指尖是蜷著的,是防備不是請求;
這幅背影,比例不完美,肩膀斜得很明顯,是你自己!”
他說得平靜,卻讓宋意整個人像是被戳破了什麼,手指收緊,炭筆差點斷在指縫裡。
她咬了咬牙,低聲說:“你是不是早就看過我的畫?”
他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她的眼睛。
沒有點頭,也沒有否認。
宋意忽然覺得心裡被什麼堵住了,情緒翻湧,但最終也只化作一聲輕嘆:“你是第一個,連我自己都認不出的畫,你卻一眼看出來的人!”
王思遠的眼神柔了一瞬,卻很快恢復平靜。
“那不是認出來,是沒忘!”
她沒再說話,只默默地收拾起桌上的畫具。
而他也沒有多留,只是站了一會兒,便轉身離開。
她的畫,他全都記得。
那些早年間壓在角落裡無人問津的畫稿。
她都忘了。
可原來……有人一直都在記著。
另一邊,京北郊外的一處偏遠莊園。
這裡外人進不來,四周建起高牆,監控無死角,門口有兩道鐵閘,保安全天值守。
這是蕭家最隱秘的一所私人精神病院,專門收治特殊身份或“有價值”的病人。
蕭晨陽每週三次,下班後就會來這兒。
他不聲不響地坐進黑色轎車,車門一關,整個人彷彿從那棟燈火輝煌的辦公大樓裡脫離了出來,換上一張冰冷得像死人的面孔。
車內很安靜,司機不會多問,助理也不會陪同。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裡,是他私人的地盤。
病院最裡面的三號區,常年封閉,無窗,走廊燈光昏黃。
那幾個女人就關在那裡。
她們的臉……已非昔日模樣。
之前的幾盆開水,讓她們的青春、容貌、未來,全都葬送。
但蕭晨陽沒有讓她們死。
他給她們配了最好的醫療資源,把傷口一一處理,讓她們活著,卻永遠不能出現在陽光下。
她們每天在密閉病房裡醒來,看著白牆、藥片、鏡子裡那張陌生的臉。
沒有電話、沒有鏡子、沒有時鐘,只有固定時間的進餐、藥物、再進餐。
一開始她們反抗,喊叫、砸東西、自殘。
但很快,她們被“規訓”得徹底。
因為蕭晨陽親自參與了這項“療程”的設定。
不需要動刀,也不流血。
只是每天迴圈播放葉詩韻入院前的影像,她的檢查報告,她的受傷照片。
然後將她們一個個關進單獨房間,強制觀看,強制反省。
聲音播放出來:“你覺得你們沒錯?”
“她哭的時候,你在笑!”
“你說‘她不過是個替身’,你覺得這很好笑?”
“現在……你看到你們自己了嗎?”
每句話都像針扎進腦子裡,反覆、不間斷地在耳邊盤旋。
她們開始恐懼,再不敢直視鏡子。
有一個女人一度崩潰,跪在地上求饒,拿頭撞牆,卻被強制送去縫針,縫完繼續回放。
她們從前高高在上、成群結伴,仗著跟溫雪梨沾點關係,就可以踩在別人頭上。
現在,她們唯一的共同點,就是每週都會“接待”一個冷漠的男人。
那個男人站在觀察室外,一動不動地看著她們,連一根眉毛都不會動。
他甚至不會說話,只是靜靜看。
那種目光,比刀子更鋒利,比審判更殘忍。
他是主審官、是審判長、是地獄門口的看門人。
她們知道自己出不去了,也不敢求情。
而溫雪梨。
她時時刻刻跟著蕭晨陽。
但她卻沒有進病院,甚至連停車都要在山下的路邊。
她不會問,也不敢問。
她知道,只要她開口,哪怕一個字讓蕭晨陽不悅,她的下場,可能比那群女人更慘。
蕭晨陽沒有碰她。
從他清醒的那一刻起,就沒有再看她一眼。
他依舊住在蕭家,依舊每日準時去公司,日程表一絲不亂,合約、公文、招標、審批,都簽得一字不漏。
他成了京北商界最冷靜、最高效的總裁。
連蕭母都忍不住在一次晚宴上感嘆:“晨陽終於像個真正的繼承人了!”
但只有溫雪梨知道,他變了。
變得更沉得住氣,也更狠。
一開始她慶幸,覺得他終於回到自己身邊,可是後來,她開始怕了。
因為那樣的他,太陌生了。
他說得少,看得多,每一次沉默,都是一場審判。
她知道,她只是暫時活著。
而那個叫葉詩韻的女人,已經變成了她無法逃避的夢魘。
她害她變成那個樣子。
這個事實,蕭晨陽永遠不會忘。
所以,她不敢做夢。
她連晚上睡覺都不敢脫衣服,生怕有人在黑夜裡敲開門。
那群曾經和她一起笑過、罵過、打過人的“閨蜜”,現在一個個躺在地上抽搐,而她,還在外面。
但她知道—
如果不是她懷孕了的話,她也會進去的。
宋意坐在陽臺邊,陽光透過玻璃灑在她半張臉上,一半明,一半暗。
她的頭髮已經長長了些,整個人看起來比之前瘦了一些,但身形挺直,眼神也沉了許多。
她正盯著手裡的畫紙發呆,筆早就擱在一邊,已經很久沒有動。
門輕輕被推開,王盼盼走了進來,手裡還提著一袋F國本地的糕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