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是不是很傻?(1 / 1)
但那隻握傘的手……不是宋意的。
那是一隻男人的手,關節分明,骨架略寬,帶著明顯的壓迫感。
王思遠看了幾秒,然後輕聲道:“你想起來了?”
宋意睜開眼,沒有看他,只是盯著那張紙,喉嚨微動。
“有一次下雨,他沒帶傘!”
“我在公司樓下等他,站了很久。
他看到我第一句話不是問我冷不冷,而是—‘你又偷偷跑出來幹嘛?’”
“那時候我覺得他是擔心我,現在想想……他只是煩我!”
王思遠看著她,沒說話。
她低笑了一下,聲音淡得幾乎聽不見。
“那把傘後來被風吹翻了,我還特意留了幾年!”
“連破了邊的傘骨都不捨得扔!”
她抬起眼,看著他:“是不是很傻?”
王思遠的眼神很平靜:“不傻!”
宋意偏過頭,不再看他:“你會不會也覺得我根本沒變?”
“整天嘴上說自己已經死了,可心裡還念著過去!”
“我是不是很失敗?”
王思遠沉默了片刻。
“你不是失敗,你只是……還沒痊癒!”
宋意眼眶微紅,卻倔強地沒有落淚。
“可我不想再念他了!”
“我每天都提醒自己,他不是愛我,他只是需要一個安靜的附屬品,需要有人陪他演戲!”
“他拿我當擋箭牌,當工具,當替身……”
“可我現在才知道,我早該走了!”
王思遠走過去,輕輕按住她肩膀,語氣一如既往地溫和剋制。
“你已經走了!”
“你現在是宋意!”
“過去的事,就沉在海底!”
宋意點了點頭,聲音微啞:“我知道!”
“只是還沒徹底學會怎麼放下!”
王思遠沒有再說話。
他轉身,拉開窗簾,讓陽光灑進來。
柔和的光線落在她側臉上,勾出一條柔.軟的輪廓。
那一瞬,他忽然有種錯覺—
她好像真的在慢慢變得堅硬了。
只是那層殼還太新,太薄,還需要時間培養。
另一邊,京北蕭家的書房內。
蕭晨陽坐在書桌前,翻著一份份檔案,每一頁都批註得整整齊齊,沒有一絲錯漏。
外頭的管家敲門進來,小心翼翼地彙報。
“少爺,溫小姐今天又來了!”
蕭晨陽沒有抬頭:“她說什麼?”
“說她最近身體不太舒服,想讓您陪她去醫院做個檢查!”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說……想帶您去看看寶寶的B超!”
蕭晨陽把筆放下,揉了揉眉心。
“告訴她,我沒空!”
“但她說今天是她生日……”
“我說我沒空!”
管家立刻低頭:“是!”
門關上,屋子裡再次陷入寂靜。
蕭晨陽起身,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薄薄的黑皮日記本。
那是他這些日子裡唯一會動手寫的東西。
裡面沒有記錄工作,沒有記錄計劃。
全都是她的名字。
“她喜歡白茶的味道!”
“她怕冷,冬天睡覺一定要把腳縮排被窩!”
“她畫畫的時候不會開燈,說黃光會影響顏色判斷!”
“她不愛吃芹菜,但每次我做飯放了,她也不會挑出來!”
“她有個小習慣,喜歡用大拇指摩挲食指關節!”
他一筆一劃地寫下,像是在拼命留下什麼。
他不瘋了,甚至比誰都清醒。
但越清醒,他越知道自己失去了什麼。
溫雪梨已經開始頻繁出現在他的生活中。
她不再刻意討好,而是用一種極具韌性的方式融入。
早上他出門,她會在門口等。
晚上他回家,她已經在餐桌上擺好了飯菜。
他不說話,她也不吵,只是在一邊默默吃飯、收拾,然後輕聲告訴他明天的安排。
她就像一隻溫順的貓,低聲下氣,卻不肯離開。
蕭母漸漸開始默許。
但他知道—那不是他要的生活。
每一個夜晚,他依舊會去書房。
坐在那張沙發上,看那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笑得很輕,眼神微彎,像是藏著春天。
他看著看著,會突然出神。
那天她穿著的毛衣是米白色的,袖口被他不小心弄髒了一點,她笑著說:“沒關係,又不是見客!”
那語氣,輕描淡寫。
現在想來,卻像最後一根稻草。
他沒有求她留下。
沒有為她爭取過一次。
連一場像樣的婚禮都沒給她。
他說:“你不過是個替身!”
他說:“這孩子不能留!”
他說:“我娶你,是為了讓我媽閉嘴!”
每一句,都如釘子般釘在記憶裡,拔不出來。
他的指節掐進掌心,像在懲罰自己。
樓下傳來溫雪梨輕聲的呼喚。
“晨陽,要不要吃點飯?我煲了你最喜歡的老火湯!”
他沒有應聲。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那本黑皮日記本,走進臥室,將它鎖進保險箱。
那是屬於他一個人的懺悔錄。
她不會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她已經不在了。
他連補償的機會都沒有了。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讓所有傷害過她的人,都付出代價。
而他自己,也不例外。
雨落了一整夜,清晨時分才漸漸停了,潮溼的空氣順著地板縫隙滲進來,病房內的牆壁也彷彿泛起了一層細細的霧氣。
宋意坐在床上,枕邊堆著幾本畫冊,有她自己的,也有別人的。
她手裡握著筆,翻到前幾頁的速寫稿,一頁一頁翻過去,最後停在某一張線條雜亂的手稿上。
那是她在來F國的第七天畫的,整頁都是扭曲的線和潦草的字,像是情緒失控時的產物。
她盯著那頁看了很久,久到眼睛發酸。
桌上的手機亮了一下,是王盼盼發來的訊息。
【蕭晨陽今天把溫雪梨推出去了!】
【不是字面意義上的“趕出家門”,但他今天在家宴上公開說—“她是孩子的母親,不是我的妻子!”】
【他說得很清楚!】
宋意讀完,沒有立刻回覆。
她靜靜地靠在床頭,手機握在手心裡,指尖發涼。
盼盼又發來一句:【他是不是已經徹底瘋了?】
宋意打了一行字,卻在最後一刻刪除了。
她沒有回,只是關了螢幕,把手機放回桌上。
她不想知道他的事。
可她又忍不住想知道。
這種狀態,像是自己給自己綁了一根繩,一頭栓在過去,一頭想逃向未來,但無論怎麼掙,始終都掙不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