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取決於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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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意下了床,披上外套,走到畫室。

畫室的窗戶開著,潮氣未散。

她把昨晚畫到一半的畫翻開繼續補線,卻遲遲落不下筆。

直到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她沒回頭,低聲說:“你來了!”

“嗯!”

王思遠站在她身後兩步的距離,沒有靠近。

“你又沒睡?”

“睡了。

醒得早!”

她說著,卻沒有繼續解釋。

王思遠看了一眼那張畫,是一間教堂的輪廓,拱門未完,窗欞細節未畫,畫面中央空了一個人影的輪廓,卻遲遲沒補上。

他沒有問。

宋意卻忽然問:“你相信婚禮嗎?”

王思遠語氣平靜:“儀式感的意義,取決於人!”

“我以為我不在乎!”

“但現在,我好像還是有點介意!”

她的聲音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語。

“我嫁給他那天,是直接領的證,沒有婚紗,沒有戒指,連家宴都沒有辦!”

“別人都以為我得了天大的便宜,可只有我知道……我從來沒被當作一個妻子看過!”

王思遠站得很直,眉眼沉靜。

“他有一套自己的世界觀,他不覺得那些東西重要!”

“但你覺得重要!”

宋意沒說話。

王思遠走過去,從她桌上拿起一支筆,淡聲道:“那你自己給自己補一個!”

“你畫得出來!”

她看了他一眼,眼神複雜。

良久,才輕輕笑了一聲:“你是不是……太懂我了?”

“也不是!”

他頓了頓,聲音低緩。

“只是你表現出來的痛苦,我恰好能看懂!”

她沒有回應,只是把那張畫翻過來,重新拿起炭筆。

“那你坐著,我畫!”

“畫什麼?”

“畫你!”

她語氣平靜,沒有玩笑。

王思遠挑了挑眉,卻沒有拒絕,走到陽光下的那張椅子上坐下,姿勢一如既往地規矩,手指自然交疊放在膝蓋上。

“要畫多久?”

“坐得住的話,一上午也可以!”

她落筆,線條清晰有力,不再像從前那樣猶猶豫豫。

陽光灑在他的側臉上,落在她的畫紙上。

她畫得很慢,每一筆都很剋制,也很認真。

一開始只是勾輪廓,後來連眼睫、眉骨的細節都一點一點補上。

畫到他嘴角的時候,她忽然停了筆,低聲道:“你是不是很少笑?”

王思遠略偏了偏頭:“你看得出來?”

“你這張臉不適合笑!”

“是說……不好看?”

“是說……你笑起來別人會誤會!”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會以為你動了心!”

王思遠聽著這話,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嘴角。

“那我以後更不能笑了!”

她抬頭看他一眼,眼神清淡,卻在那一瞬間,好像什麼東西被輕輕撩了一下。

兩人誰也沒再說話,畫室裡只剩下筆尖在紙上摩擦的細微聲響。

而與此同時,在京北的另一端。

溫雪梨站在蕭家大宅外,指甲掐進掌心,唇色泛白。

她早就知道這一刻會來。

只是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

“她是孩子的母親,不是我的妻子!”

這句話,蕭晨陽是在眾目睽睽下、蕭母也在場的宴會上說的,音量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進了每一個賓客的耳朵裡。

蕭母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卻沒有阻止。

那一刻,她就明白,自己的籌碼只剩下肚子裡的孩子了。

她不敢哭,不敢鬧,甚至連找蕭母說話都不敢再提。

她已經被從主宅挪去了後院的一間偏屋,說是“方便靜養”。

管家交代下人不得怠慢她,卻也不許再讓她隨意進出主宅。

她明白,那是變相的“軟禁”。

她坐在屋裡,手掌壓在小腹上,輕輕撫摸著。

那是她最後的倚仗。

可她也知道,若這個孩子是個女孩,或者不夠健康—那她連這個也保不住。

她曾以為蕭晨陽不會狠到那種地步。

可他現在看她的眼神,連一絲情緒都沒有。

那是一種徹底的厭倦,甚至連對敵人的興趣都沒有。

她想起那天她去找他,他正在看一張畫—一張女孩的背影,坐在草地上,陽光灑在她肩上。

她認出來,那是葉詩韻。

那張照片她見過一次,是葉詩韻手機裡的屏保。

他看那照片,看了整整一個小時,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她站在一邊,像個局外人。

她突然意識到,她永遠都不是那張照片裡的人。

她學她的穿衣,學她的髮型,甚至連她說話的語氣都在模仿。

可她學不來那種無聲的柔.軟,也學不來那種不帶防備的信任。

葉詩韻是乾淨的,是他回憶裡的白月光。

而她,不過是塵埃。

她坐在床邊,忽然覺得腹部一陣絞痛。

她本能地彎下腰,冷汗涔涔。

但她不敢喊人。

她害怕。

害怕被送去醫院後,那些蕭家人會以“胎兒不穩”為由,讓她“配合治療”。

然後,趁機打掉....

她知道他們能做到。

她抱緊自己,一點點地蜷縮成一團。

而在F國,宋意的畫也快完成了。

她看著畫紙上那雙深邃的眼,忽然出聲問:“王思遠,你為什麼願意陪我到現在?”

他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他:“是因為可憐?愧疚?還是……你也有過去沒放下?”

王思遠語氣很淡:“我不擅長說‘喜歡’這種詞!”

“但我覺得,若一個人願意花很長時間去看另一個人不說出來的痛,去理解她沒說出口的話,那大概不只是陪伴那麼簡單!”

宋意沒有說話。

她的眼眶有些熱,卻也只是眨了眨,沒讓眼淚落下。

她盯著他許久,才低聲說:“那我……以後可不可以,也試著看懂你一點?”

王思遠輕輕點頭:“可以!”

他們都沒有笑,但空氣彷彿輕了一些。

那幅畫也在這一刻,終於落下最後一筆。

黃昏時分,海邊的療養院靜得只能聽見風吹動樹葉的聲音。

宋意走在長廊上,手裡拎著一袋剛取回來的藥品,步子不快,眼神飄在遠處的海面上,一如她最近這段時間的狀態—表面平靜,心思卻不知道飄去了哪裡。

王思遠在她身後不遠處走著,沒有說話,保持著她習慣的距離。

他手裡拎著一瓶礦泉水,時不時看她一眼,沒打擾她的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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