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撕掉有什麼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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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邊的天早晚溫差越來越大,清晨的霧總要等到日頭完全升起來後,才會一點點散開。

療養院的小道上種了整排F國梧桐,葉子被風吹得簌簌作響,一地的落葉踩上去有細碎的響動。

宋意今天起得晚。

昨晚失眠,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一整夜,腦子裡什麼都沒想,卻也停不下來。

她已經記不清楚,這是第幾次這樣了。

身體在恢復,生活也漸漸步入某種看似正常的軌道,可唯獨心裡那個地方,像被風穿過的洞,越是安靜,越是空。

她沒告訴任何人這些事情。

王思遠每天照常來,一如既往地平靜可靠,從不問她的夢、她的沉默、她的停筆。

他只會在她面前坐下來,安安靜靜地翻開手裡的檔案本,有時看書,有時處理事務。

他從不催她,也不打擾她。

她想說話,他就聽。

她不說,他也不走。

今天的畫室格外安靜。

她翻出前段時間畫的一組作品—全是背影。

她喜歡畫背影,因為背影看不到表情,看不到眼神,看不出真實的情緒。

也不需要承擔任何解釋。

她翻到其中一張,忽然愣了一下。

那張畫,是她自己在窗邊畫畫,身後站著一個男人。

那天她畫得太快,線條沒處理乾淨,男人的五官模糊,但穿著和姿態分明是蕭晨陽。

她本能地想撕掉那張,卻在指尖觸到紙張的一瞬,停住了。

撕掉有什麼用?

該記得的,早已刻在骨頭裡。

她把畫小心地收了起來,裝進了封口檔案袋,貼了張紙條。

“存檔!”

王思遠來得比往常早。

“你今天不看報表了?”她開口,語氣輕緩。

“報表是死的!”他把帶來的熱牛奶放在她面前:“你還活著!”

宋意抬眼看他一眼,沒有說話。

王思遠坐下,開啟隨身的資料夾,從中抽出一張影印紙遞給她。

“這是你國內賬戶下的一處房產處理報告!”

宋意接過來,掃了一眼,是她曾經嫁入蕭家之後,蕭晨陽私下以她名義購置的房產,那時他對外說是“夫妻共有”,其實產權全在她名下。

“他處理了?”她問。

王思遠點頭:“賣掉了,錢打入了一箇中間信託基金賬戶,暫時沒有動用。

名義上看,是資產轉讓,但從操作時間上看,是他在看完你之前畫展復出的報道後,下的決定!”

宋意手指一點點收緊那張紙。

“他知道我還活著?”

王思遠淡淡地看她一眼,語氣不緊不慢:“沒有證據!”

“蕭母疑過,但蕭晨陽一直沒有做出實質性的舉動。

他不找,不問,不查,沒做任何動作!”

宋意沉默了很久。

“他哪怕知道,也不敢認!”

王思遠沒說話。

宋意輕聲道:“他比誰都知道我想要什麼,什麼時候會出現,什麼時候會離開!”

“他怕得知我真的還活著後,就再沒有資格靠近!”

王思遠沒否認。

宋意看著手裡的報告,忽然輕輕笑了:“他變聰明瞭!”

“也變慫了!”

王思遠沉聲道:“他變得……太晚了!”

宋意點點頭,把那張報告合上:“所以,和我無關了!”

她把檔案遞還給王思遠,站起身:“我要去海邊走走!”

王思遠沒有阻止,只說:“我陪你!”

宋意沒拒絕。

療養院後門出去,是一片細白的沙灘,海面一望無際,遠遠的地方,霧氣未散,像一層薄紗遮住天和海的交界。

他們走在沙灘上,腳下踩著潮溼的沙子,留下兩個並排的腳印。

“王思遠!”她忽然開口。

“嗯!”

“我有時候在想,你到底是怎麼忍住不問的!”

“從我第一次崩潰,到後來決定換臉,再到如今一言不發地看著我試圖忘記過去!”

“你為什麼一直不問我‘還愛不愛他’?”

王思遠停下腳步,看著她的側臉。

風吹起她的髮絲,她的眼睛藏在陰影裡,看不出情緒。

“因為答案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不會因為愛他而再回頭!”

宋意靜靜地看了他很久,忽然開口:“如果……我再說我還愛他呢?”

王思遠沒有皺眉,也沒有露出意外,只是慢慢地道:“那也無妨!”

宋意的喉頭輕輕動了一下,低下頭,半天才吐出一句:“你不怕我拿你當替代?”

“我不是替代!”

他說:“我只是……一直站在你轉身後的位置!”

“你不回頭,我不逼你!”

“你回頭,我就在!”

她的眼眶忽然熱了,眼淚一滴也沒落,只是像被什麼卡在心口,堵得她說不出話。

她轉過頭,風吹得她眼眶發澀。

“我沒有那麼好!”

“我也不是非他不可了!”

“我只是……還沒學會把記憶拆乾淨!”

王思遠沒有說話,只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慢慢拆,不急!”

“拆乾淨了,就再也不痛了!”

宋意點點頭,沒有轉身。

海浪聲一聲一聲拍在礁石上,像是無聲的回應。

她終於明白—

她不是等一個人回頭。

她是在等自己,真正地離開那段無法自拔的時間。

而那一刻,她已經走出了大半。

王思遠送宋意回病房時,她沒再多說一句話。

兩人一路沉默。

她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他坐在她對面的沙發上,一邊翻閱著資料,一邊時不時看她一眼,確認她沒在偷偷難受。

她不像從前那樣不吃不喝,也不會再因為一句話而崩潰。

但王思遠看得出,她在把某種東西掐在心底,一點一點壓進去,壓得太用力了,所以反而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醫生來查房時,給她調整了一些康復專案,說她可以適當接觸對外活動,比如展覽、公開課,或者到城市裡的小型畫廊去參加一些私人的交流活動。

宋意沒表示反對,只是點點頭:“可以!”

等醫生走了,王思遠問她:“你確定?”

“嗯!”

她垂下眼,慢慢合上手邊的畫冊。

“我不能一直在這兒停著!”

“我想走一走,看看其他人是怎麼畫的,也看看自己到底有沒有還留著的東西!”

她說完,又輕聲補了一句:“或者……看看我是不是還有別的可能!”

王思遠沒有多問,只說:“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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