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你也經歷過(1 / 1)
聞言,宋意點頭。
兩天後,王盼盼幫她聯絡好一家F國當地的小型獨立畫廊,位置偏僻,卻很有格調,展出的作品都是近幾年在國際青年美術大賽上得獎的年輕人。
宋意戴著墨鏡,穿著一件深灰色長外套,跟王思遠一起走進畫廊時,引起了一點注意,但沒有人認出她來。
她站在第一幅畫前,畫的是一張密密麻麻布滿裂縫的臉,色調陰暗,線條斷裂,有一種壓抑到極致的爆發力。
她看了很久,眼睛幾乎沒眨一下。
王思遠站在她身後不遠處,沒有出聲。
“這幅畫……畫的人應該也經歷過很重的情緒波動!”她低聲說。
“破碎感太真實了,不是靠技巧能畫出來的!”
“像是某種重構後的自我!”
王思遠:“你也經歷過!”
宋意:“我還沒重構完!”
她又看了幾幅,每一幅都站得很久。
直到走到畫廊盡頭,她看見了一張畫,忽然停住。
那是一幅背影圖。
畫中人站在玻璃窗前,外面下著雨,他手裡握著一張紙,背影沉沉,像要被窗外的雨水淹沒。
宋意一步一步走近,站定後,定定地看著那幅畫。
畫下角的署名是“E.CH”。
她的手指輕輕撫過畫框,沒有觸碰畫,但動作就像在確認什麼。
“這幅畫……”她開口,聲音有些乾澀:“是他的!”
王思遠站在她身邊,沒出聲。
“E.CH!”她看著那個署名:“是他的英文縮寫!”
“他小時候在國外讀過幾年書,用的是這個名字!”
“他曾經說過,除了在合同上籤中文名,其他簽名他只用E.CH!”
“但他從不畫畫!”
“他說他不會!”
她忽然輕輕一笑,笑意裡帶著一種無法言喻的複雜情緒:“看來是騙我了!”
她轉頭看向王思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這幅畫是他的?”
王思遠沒有躲避:“知道!”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了你,你是會走,還是會留?”
宋意頓了頓,重新看向那幅畫,眼裡浮上一層極淡的霧氣。
“他畫得很像!”
“我站過他身後那樣的距離,那時候他在陽臺看檔案,我站在窗前看雨!”
“我記得那場雨,下了整整一天,我做了紅.豆湯,他說太甜了!”
“但最後還是喝了兩碗!”
“我那時候以為他是喜歡的!”
“可他其實只是口渴!”
她說到最後一句,聲音已經很低很輕,像是隻說給自己聽的。
王思遠沒打斷她。
她盯著那幅畫看了好久,最後收回目光。
“他畫這幅畫,是想送給我嗎?”
王思遠點頭:“畫廊負責人說,這幅畫沒有定價,也沒參加展售,只是作者要求放在這裡,固定展出三個月!”
“他只說,這幅畫如果被人認出來了,那就算送出去!”
“沒人認出,就繼續掛!”
宋意低頭笑了一下:“他還真是會賭!”
“如果我永遠不來看畫怎麼辦?”
“他不賭這個!”王思遠說:“他賭你願意往前走!”
宋意沉默了很久,才低聲開口:“可惜他賭贏了,也不會再多拿一分我的愛了!”
她說完,轉身離開,沒有再看那幅畫一眼。
她走得很慢,像是怕自己會不小心回頭。
王思遠跟在她身後,一步不落。
出門時天色已經暗了,街上開始飄起細細的雨,海邊的風颳得樹枝晃動。
宋意抬頭看了眼灰濛濛的天空:“F國的雨,也比京北溫柔些!”
王思遠替她撐起傘:“回去吧!”
她沒有拒絕。
回到療養院後,宋意脫下外套,坐在畫桌前。
她沒有畫畫,而是拿出一張白紙,寫下了一行字。
【E.CH.你畫得很好!】
然後她把紙折起來,裝進一個牛皮紙袋裡,放在了她自己畫冊最末頁的位置。
她沒有打算寄出去。
也沒有打算再提。
但那一刻她知道—
她不是不在意。
她只是,終於能做到,即使在意,也不再崩潰。
晚飯後,宋意沒有像往常那樣在畫室裡待到很晚,而是安靜地窩在病房的沙發上,看一本書。
王思遠來時,她正在翻到一頁空白插圖,手指停留許久,沒動。
“你今天一整天都沒畫!”
他把晚上的水果切好放在一旁,像是隨口問問。
“我想停一停!”
她沒有看他,只是低聲說:“不是不想畫,是畫了也沒什麼意思了!”
“我好像太著急把過去甩掉了!”
“結果畫出來的東西,一張比一張像逃難!”
王思遠坐在她對面,沒接話。
她把書合上,看著茶几上的水果,一塊塊切得整整齊齊,連邊角都被修得很乾淨。
“你是不是特別能照顧人?”
“王盼盼以前也是你照顧大的?”
王思遠沒急著回答,像在回憶:“她小時候脾氣不好,動不動就哭。
她哭的時候我不管,她媽會打她,我要是管,她媽就打我!”
宋意愣了一下,然後輕輕地笑了:“怪不得你這性子……什麼都藏著!”
“你從小就學會了控制情緒!”
“被迫學的!”他說得很淡。
“那你現在呢?”
“還在控制嗎?”
他沒回答。
宋意靠在沙發上,盯著他那雙手,骨節分明,指腹略有些繭,像是經常翻書、拿畫具留下的。
“你有沒有哪一刻,想過放棄我?”
她問得平靜,沒有試探,也沒有情緒。
王思遠沉默了一下:“沒有!”
“可你不是聖人!”宋意看著他:“你又不欠我!”
“不是欠!”
“那是什麼?”
王思遠看著她的眼睛,緩緩道:“是尊重!”
“你沒問我願不願意靠近你,但你一直給我機會靠近!”
“我能靠近,是因為你從來沒有拒絕!”
宋意抿著唇,沒說話。
她想起那天在畫廊看到那幅畫之後,她不是沒有動搖。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想回頭,想知道他現在過得怎麼樣,有沒有睡眠障礙,有沒有胃病加重,有沒有偶爾坐在她曾經的位置發呆。
可她忍住了。
不是不想,而是知道,那些都不重要了。
她回頭,不會讓一切變好。
也不會讓她三年來失去的東西重新歸位。
她走了太遠,早就沒了回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