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別再來夢裡了(1 / 1)
宋意起身去倒了杯水,站在窗前慢慢喝著。
夢境帶來的情緒像潮水退去,她低頭看著水杯,輕輕地吐出一句話:
“別再來夢裡了!”
“你都不該出現在我生命裡!”
她將水一口飲盡,然後轉身,把桌上那張側臉草圖一撕兩半,丟進了垃圾桶。
徹底撕碎,不留痕跡。
像她對那個人,最後的一點執念。
清晨的天色灰白,遠處的海還沉在霧氣裡,療養院的窗戶結了一層淡淡的水汽。
宋意站在洗手檯前洗臉,動作很慢,像是還沒完全從夢裡清醒過來。
水從她指尖流下去,落在洗手池裡,沒有一點聲響。
她盯著鏡子裡那張臉—精緻、冷靜、陌生。
她已經很久沒有在鏡子前發呆了,可今天,她看著自己的臉,卻莫名想起了手術那天醫生對她說的第一句話:“恢復期最難的不是皮膚,而是習慣!”
她當時不明白。
現在她明白了。
不是習慣這張臉的模樣,而是習慣用這張臉面對這個世界。
她低頭關了水,擦乾臉時,王思遠敲了敲門。
“你準備好了嗎?”
宋意開門:“準備好了!”
今天是她第一次以“宋意”的身份參加一個正式的公開展覽。
她原本沒有計劃這麼快走進大眾視野,但這場展覽對她來說有些不同—這是她自己選擇的,是她主動邁出的第一步。
她穿了一身黑色長裙,頭髮盤起,沒有多餘的配飾,只有耳朵上那對素銀耳釘,是她以前一直戴著的款式。
她不想再去刻意掩飾,也不想特意打扮得不同。
她現在是誰,就怎麼出現。
王思遠看著她,點點頭:“我會一直在旁邊!”
宋意笑了一下:“我知道!”
畫展在F國一處靠海的小型藝術中心舉行,參展作品多為獨立藝術家,場地不大,卻佈置得極為用心。
展廳內鋪了淺灰色地毯,牆面刷成乾淨的暖白,畫作一幅幅陳列在木質畫架上,安靜而剋制。
宋意的作品被放在展廳中央。
三幅連作,名為《摺疊》。
一幅畫著密閉房間裡彎腰坐著的女孩,光從窗外照進來,在她身上留下一道陰影。
一幅是女孩站起身,背後是撕.裂開的牆壁,碎片中隱約可見血痕。
最後一幅,是女孩推開門,外頭不是陽光,也不是雨,而是一整片空曠無邊的白。
展廳中,有人站在她的作品前駐足良久,也有觀者低聲評論。
“這組畫像是某種精神層面的剖析,很真實!”
“這個作者……是不是經歷過什麼?”
王思遠站在不遠處,聽著周圍人七嘴八舌的議論,沒有出聲,只看著宋意的背影。
她站在角落裡,沒打招呼,也沒主動介紹,只是像一名旁觀者,靜靜看著自己的畫作站在這個世界裡。
那種平靜,不是漠然,而是一種終於與過去達成和解後的安穩。
這時,一位年長的F國畫評人走了過來,在她面前停下。
“你就是宋意女士?”
他用英文問。
宋意點頭。
畫評人遞過來一張名片:“我很少在年輕藝術家身上看到這種情緒的深度,你的線條很有韌性,色彩非常剋制,這三幅作品讓我想到了一位年輕時極具表現力的東方畫家!”
宋意笑了笑,沒有迴避:“謝謝!”
“她……後來似乎離開了!”
畫評人想了想:“叫什麼……葉……”
“葉詩韻!”
她替他說完。
“是,她的作品當時在巴黎也有短暫展出,非常出色!”
宋意接過他的名片,輕聲道:“謝謝你記得她!”
畫評人愣了一下,隨後點點頭,沒有追問。
這場展覽持續了整整三個小時。
臨近結束時,一位來觀展的收藏家當場提出想要購買《摺疊》系列的第二幅作品。
宋意拒絕了。
“這三幅畫,不能分開!”
“她們是一體的!”
她語氣平靜,卻堅定。
那位收藏家沒有勉強,只說了一句:“那我等你下一幅!”
展覽結束後,她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空下來的展廳裡,看著那三幅畫。
王思遠走過來:“你做得很好!”
“你也是!”
她低頭輕輕一笑,神情很淡,卻極安定。
“思遠!”
“嗯?”
“我想回一趟京北!”
王思遠看著她,沒有驚訝,也沒有追問:“什麼時候?”
“還不知道!”
“你想去見誰?”
她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不是見誰!”
“是……我想親自告訴那片我痛過的土地,我已經不怕它了!”
“我可以回去,也可以走開!”
“不是被放逐,而是我自己選的!”
王思遠點了點頭。
“好!”
“我陪你!”
京北,夜已深。
蕭晨陽坐在書房地板上,腳邊是一堆攤開的舊檔案和相簿。
他沒有開大燈,只點了檯燈,光線照得他面色清冷,眼神疲倦。
他剛翻完最後一份基金核准報告,裡面有一個陌生的女孩留言,說自己是第四批受助者。
她說自己十五歲,曾在家中被意外嚴重燒傷,無法出門,甚至試過自殺。
後來醫生告訴她,有一個基金願意資助她進行一整套修復手術。
她說:“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我想告訴你,我沒有死。
謝謝你讓我活著!”
蕭晨陽盯著這段話看了很久。
他不是第一次收到這樣的反饋。
卻是第一次,眼眶泛熱。
他捂住眼,肩膀沉默地抖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終於做對了一點事。
他只是覺得,自己終於可以面對那片夜。
哪怕再也沒有她了。
他把那封信摺好,放進抽屜。
然後從床頭櫃裡拿出一張舊照。
那是葉詩韻拍的,他側頭看窗外,她站在他後面,鏡頭有些抖,但他眼裡的那點光清晰可見。
他沒有笑。
可那是她拍過的、他說“還可以”的第一張合照。
他將那張照片小心地貼在了新翻開的筆記本第一頁。
提筆,寫下:
【我還是想你!】
【但我也知道,你不會知道了!】
【也好!】
【這樣你就不用再恨我了!】
蕭家老宅的地下會議室。
蕭母坐在主位,身穿一身深青色外套,神情沉著,眼角有疲色。
她面前攤著幾份厚重的病例檔案,醫生們圍坐在一圈,神情各異。
這已經是他們這個月第三次就“蕭晨陽精神狀態異常”開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