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你要變成她(1 / 1)
照片上看起來其樂融融,可蕭母心裡清楚,從那時起,這個家就已經出了問題。
那個男人一輩子花天酒地,最後死在別人懷裡,蕭晨陽當時剛成年,在葬禮上一句話沒說。
從那天起,這個孩子變得沉默、壓抑,凡事都自己扛,她看著他長大,知道他骨子裡的倔強,也知道,他一旦愛上誰,就是認了命。
她曾以為她可以控制一切。
包括他。
可她唯一沒想到的,是那個叫葉詩韻的女人。
她恨她。
恨她的柔.軟,恨她的忍耐,恨她不聲不響地就進了她兒子的心,恨她即使死了,也還留著一道永遠抹不掉的影子。
那道影子,幾乎成了她兒子如今活著的全部意義。
她不能接受。
她不能接受她親手養大的兒子,把一輩子的執念放在一個死人身上。
更不能接受,這份執念毀了她給他安排好的一切。
蕭母放下茶杯,拿出手機,撥通了溫雪梨的電話。
“來書房一趟!”
那頭傳來些許慌亂的腳步聲,然後是溫雪梨壓低的聲音:“好的,阿姨,我馬上!”
不到五分鐘,溫雪梨就到了,穿著一件米白色的毛衣,臉色略顯疲憊。
“阿姨!”
“坐!”蕭母指了指她面前的椅子,臉上沒有情緒。
溫雪梨小心翼翼地坐下,雙手握在膝蓋上,垂著頭。
“你知道我今天做了決定!”
溫雪梨抬頭,目光復雜:“關於……晨陽的?”
“嗯!”
蕭母直視著她:“我要他徹底從葉詩韻的影子裡走出來!”
“我要他重新成為那個能聽話、能結婚、能給蕭家留後的人!”
“他現在雖然表面上還聽我安排,但你我都知道,他的心不在這裡!”
溫雪梨咬了咬唇,低聲說:“我知道!”
“你一直說你愛他!”
“是的!”
“那你願不願意……成為他的幻覺?”
溫雪梨一愣,臉色變了。
“我不是讓你去演!”
“是讓你—在他再次陷入精神錯亂時,真的‘成為’葉詩韻!”
她緩緩說出這句話,語調不快,卻字字壓得人透不過氣。
溫雪梨的嘴唇發白:“您是說……要讓他重新病發?”
“是!”
蕭母沒有迴避:“我們已經聯絡了專家團隊,正在安排修復手術!”
“這次不會再像上次那樣,只是試圖壓抑記憶!”
“我們要製造認知混淆!”
“要讓他徹底忘了那段具體的痛苦!”
“然後—在他精神混沌的階段,由你,填補那段空白!”
“你要學會她的說話語氣,動作習慣,衣著風格!”
“你不是溫雪梨!”
“你是他‘夢中’回來的葉詩韻!”
溫雪梨呆呆地坐著,整個人像被雷劈中。
“可……可那樣他永遠不會真正愛我!”
“你想要的是愛,還是蕭家的身份?”
蕭母直視她,語氣平靜:“你現在還有選擇嗎?”
“我已經盡力為你爭取機會了,晨陽連孩子都認,卻始終不答應婚事!”
“如果你不抓住這次,你這輩子只能是個外人!”
“你想當那個孩子的‘母親’,還是他未來婚禮上的旁觀者?”
溫雪梨咬著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這不是傷害他嗎……”
“他現在的狀態,就不是傷害自己?”
蕭母冷笑:“一個整天活在死人的影子裡的人,還不如瘋了乾淨!”
“瘋了,我們還能控制!”
“清醒,他早晚毀了你,也毀了蕭家!”
她將手中的計劃書推到溫雪梨面前,上面是詳細的心理引導計劃、行為訓練課程、模仿策略,以及術後護理安排。
溫雪梨盯著那堆紙,手指微顫,喉嚨發乾。
“你要是同意,我立刻安排你接受訓練!”
“手術時間定在三週後!”
“術後誘導期為一個月!”
“在那段時間裡,他的世界只有你一個人!”
“你要做的—就是成為他眼裡唯一的真實!”
溫雪梨一言不發。
她不知道自己是該慶幸,還是恐懼。
她想了那麼久的“機會”,終於來了。
可代價……卻是她這一輩子的誠實。
“你如果不願意,我也不勉強。”
“我自有別的安排。”
蕭母說完這句話,站起身,走向窗邊,不再看她。
半晌,溫雪梨緩緩站起,聲音帶著一種幾乎決絕的顫抖。
“我願意。”
蕭母轉身,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臉上:“你最好真的願意。”
“因為從你答應的那一刻起—你這輩子,再也不是你自己了。”
“你只有一個身份。”
“叫葉詩韻。”
溫雪梨低頭,垂著眼睫,沒有讓人看見她眼中的淚光。
她心裡明白,一旦踏入這條路,就再也沒有回頭的可能。
她不是沒想過自己也能被蕭晨陽真正接受。
可她等了這麼久。
他還是在夢裡喊的是“她”。
哪怕她陪了他整整一年,他也從沒回頭看她一眼。
那她只能用別的方式。
哪怕是……欺騙。
哪怕—要她從此活成一個替代品。
只要能站在他身邊。
哪怕是以“葉詩韻”的名字。
F國海岸線的日落總是短暫,天色從明亮到昏暗,只在一場風從海平線吹過的時候。
宋意坐在畫室裡,一直沒有開燈,光線暗下來,她也沒起身,只是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一支炭筆。
桌上是她剛畫完的作品,是新的系列開篇,也是她迄今為止畫得最剋制的一幅畫。
沒有人物。
只是一道模糊的門框,門外沒有風景,只有一片空白。
門半開。
像是有人走了出去,又像是有人正在回來。
王思遠推門進來時,她沒有抬頭,只說了一句:“天黑了嗎?”
“已經黑了!”
“我沒注意!”
王思遠走過來,將一盞檯燈開啟,柔光落下,把她的側臉映得極靜。
“你畫的這個,叫什麼名字?”他看了畫一眼,問。
宋意想了想,輕聲道:“叫《空門》!”
“門還在,裡面空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沒有起伏,只像是在解釋某個技術性問題。
可王思遠卻聽出了她語氣裡一種不動聲色的疲憊。
不是身體的,是情緒的。
“你想回去了?”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