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完美模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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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晨陽淡淡點頭:“我不需要人陪!”

醫生猶豫了一下:“溫小姐已經準備好,她會在您手術前後的每一階段陪護,任何認知混亂出現,都將由她第一時間介入!”

他沒有回應,只是低頭披上外套,起身回房。

走廊很靜。

牆上掛著他童年時的照片,一排排整整齊齊,從小學到大學,從畢業到回國,每一幀都是他的人生被精心篩選後展現出的“完美模板”。

他站在那一排照片前,看了一眼最中間的一張。

那張照片裡,他在國外留學期間,穿著白襯衫靠在教學樓前,面上帶著笑。

那是他最常被提起的一段時間。

也是—他認識葉詩韻前的最後幾年。

他忽然抬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USB。

這是他前兩天從私人電腦裡備份的所有資料。

關於葉詩韻的日記、照片、錄音……還有那些他親手寫的信,從未送出過的每一封。

他走進自己的書房,把USB插.進保險櫃自帶的電子讀取器。

輸入密碼後,他只看了一眼。

然後按下“刪除”。

系統提示:是否確定永久清除資料?

他沒有猶豫,按下“確定”。

檔案消失在螢幕上,一點一點地清空。

彷彿他這一年來活過的每一天,也都被一鍵歸零。

他合上保險櫃,靜靜坐回沙發,倒了一杯酒。

他從不喝烈的,但今天他開了那瓶從前她說“聞著就醉”的高濃度威士忌。

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像在吞嚥什麼根本咽不下的東西。

風吹開了窗簾,一道風從窗外灌進來。

他沒關窗。

他任憑風吹得紙張飛起,任憑桌上的畫冊倒下。

那是她留給他的最後一幅素描。

畫的不是人,是一個遠遠望著海的背影。

她喜歡海,喜歡風,喜歡光。

他不喜歡。

可他現在明白了。

那是自由。

他給不了她的東西。

蕭母在樓下看著醫生團隊忙碌地搬運裝置,面無表情。

她已經下了決心,這一次,無論代價多大,都要徹底拔除那個女人留在自己兒子身體裡的“毒”。

她看向站在一旁的溫雪梨,緩聲道:“你要記住,他醒來的第一眼看到你時,不是‘你’!”

“而是她!”

“你要笑!”

“你要哭!”

“你要學會她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口氣!”

“他如果認得你—你就輸了!”

“但如果他認不出你!”

“你就贏了!”

溫雪梨低頭:“我記住了!”

蕭母又道:“你不需要真的變成她!”

“你只需要讓他相信,他現在的幸福,來自你!”

“不是回憶,不是替代!”

“是現在,是現實!”

溫雪梨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點頭。

“我明白!”

她早已將自己浸泡在回憶與模仿中太久太久,久到她早就開始分不清自己是誰。

她每天站在鏡子前練習微笑的角度,站姿的輕重,連說“對不起”的語氣都一遍遍糾正。

她已經不是溫雪梨了。

她是“葉詩韻”,那個—

蕭晨陽最後一眼看到的女人。

夜半,宋意躺在酒店房間的床上,翻開畫冊的一頁,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角落裡那句她寫下的句子。

【如果你還在想我,就好好活著!】

【如果你已經不記得我—那就謝謝你曾經陪我走過那麼多夜!】

她不知道他現在在哪個階段。

她不知道他有沒有走出來。

但她知道—

她已經不需要答案了。

她走出病房的那天,就把自己還給了自己。

現在的她,能自己畫畫,能自己走路,能在風吹進來的時候告訴自己—關窗,也能在夜深人靜時告訴自己—沒事了。

她不是靠誰活下來的。

她是靠自己。

她已經不恨他了。

可她,也永遠不會再屬於他了。

京北入夜後溫度驟降。

宋意坐在酒店房間的窗前,窗簾沒拉,夜色鋪滿整面玻璃。

她手裡拿著一支還沒開封的畫筆,在指尖輕輕轉著,沒有打算用它,只是習慣性地找點事做。

她已經回來三天了。

沒有聯絡任何人,也沒有去任何熟人可能出現的場所。

她像個旁觀者,在這個城市裡悄無聲息地穿行。

白天她去了以前常去的畫材店,老闆早已換了人,不認識她。

她在那裡挑了幾支筆、幾本紙,刷卡時看著收銀小妹笑著說:“我是新人!”

她的確是。

過去那個葉詩韻,早在一年多前的醫院走廊裡死了。

現在她是宋意。

一個沒人認識,也沒人記得的人。

她喜歡這種匿名感。

就像她小時候一個人去美術館,總愛站在角落裡,看別人看畫。

人們在某幅作品前停下、點頭、討論,而她什麼都不說。

她發現那樣的觀察,比自己畫畫更讓她心安。

因為她不用參與任何情緒。

她只是看著。

現在也是。

她回京北,不是為了攪動什麼,而是為了在這座曾讓她疼得窒息的城市裡,親自走一遭,告訴自己—你已經沒事了。

她曾無數次在夢裡回到這裡,回到老宅的花園,回到那間她住了三年的房子,回到那間醫院的病床上。

夢裡她試圖呼救,試圖掙扎,卻始終發不出聲音。

現實裡她終於站在了這裡。

她不再怕。

王思遠這幾天也沒多問她的打算。

他只是送來飯菜,送來郵件,安排好她明天要看的工作室和畫廊,然後一句廢話都沒有地坐在她身邊,有時讀書,有時工作。

他是這城市裡她唯一信任的存在。

但他不是她的歸宿。

他知道,她也知道。

他們之間沒有誰欠誰,沒有情緒的負擔,沒有需要用情感交換的空間。

他只是—願意一直陪著她。

宋意靠在窗邊,輕輕閉上眼睛。

遠處傳來一聲急促的剎車聲,她沒有睜眼,只是喃喃道:“這城市一點沒變!”

“吵的時候,像喊!”

“靜的時候,像死!”

蕭家老宅三樓,蕭晨陽術前最後一輪心理誘導開始了。

房間重新佈置過,牆壁換成了淺米色,床邊擺了一瓶白茶花,是他曾說喜歡的那種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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