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成為他的現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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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雪梨坐在床沿,穿著一身淡藍色的裙子,手裡捧著一本書,低聲念著。

她的語調模仿得極像,連斷句的節奏都練了無數遍。

醫生站在玻璃外,默默記錄儀器上的每一項數值。

蕭晨陽坐在床頭,沒有看她,只是盯著窗外。

“……你還記得嗎?那年秋天,我們一起去看展!”

“你說過我畫的手太假,像紙糊的!”

“後來你買了塊速寫板,偷偷藏在車後備箱,說是‘以後你教我畫’!”

“其實我知道……你不會畫!”

“但你願意試著陪我!”

溫雪梨的聲音平緩,彷彿真的是那個曾與他走過無數個深夜的女人。

她一字一句地複述,復刻著她曾用盡力氣觀察得來的回憶。

她知道這些記憶不屬於自己,但她要佔據它們。

因為只有佔據了這些,她才有可能成為他的現實。

蕭晨陽沒有動。

他像陷在某種昏沉的夢境裡,眼神空洞,卻沒有抗拒。

醫生看著監控,低聲道:“識別混淆階段開始了!”

“接下來將進入情緒代入期!”

“如果能在三天內完成情感投射,他大腦中殘存的深度記憶將會自動重構為‘同一人’!”

“也就是說……他會把眼前的女人,當成他曾經愛過的人!”

蕭母站在最外側,冷眼看著這一切,沒有露出任何表情。

她心裡已經沒有動搖。

不管蕭晨陽接下來會變成什麼樣,只要他能“走出來”,一切都值得。

她承認,她親手安排了一場欺騙。

但這個欺騙,是為了“救他”。

是為了讓這個家,不再被一個死人束縛。

溫雪梨回到房間的時候,臉色已經蒼白得不像話。

她癱坐在沙發上,抱著膝蓋,整個人瑟縮成一團。

她不是不怕。

她每晚夢到的,都是他睜著那雙眼睛冷冷地看著她,說:“你不是她!”

“你不是!”

“你永遠都不是!”

可她不能退。

她已經賭上了全部。

如果她現在放棄,那她就什麼都不是。

她不是葉詩韻,不是溫雪梨,也不是蕭晨陽的孩子他媽。

她連一縷影子都不剩。

她必須贏。

就算贏的是一場幻覺。

宋意回酒店後沒休息,拿出新買的畫具,在書桌前坐了很久。

她想畫點什麼。

但畫紙攤開十分鐘,她始終沒動筆。

她腦子裡忽然浮現出一個畫面。

是在夢裡反覆出現的那場雪。

那年京北第一場雪,她站在老宅院子裡,手凍得通紅,蕭晨陽穿著深灰色風衣,從車裡走下來,什麼都沒說,把手套丟給她,然後自己徑直進屋。

她看著那雙手套,好久都沒動。

最後還是戴上了。

她不是不懂他的冷漠。

她只是習慣了。

她畫下那雙手套時,手不自覺顫了一下。

她不是在畫東西。

她在告別。

告別那段日子,告別那個只會乖順、只會沉默、只會委屈自己討好的葉詩韻。

告別那個永遠都得不到回應的人。

她一筆一筆勾勒出那雙手套的線條,素描紙上只有灰、白、黑,沒有色彩。

可她卻覺得那是她畫過最真實的畫。

畫完那一刻,她把畫簽了名。

不再是“YSY”。

而是“宋意”。

她終於知道自己是誰了。

不再是誰的附屬,不再是誰的影子。

而是她自己。

一個活過來的人。

而那一個永遠停在記憶裡的名字,和那個人。

她不會再說出口。

也不會再等了。

京北的夜在深秋時分格外安靜,城市的燈光不再浮躁。

宋意關掉畫室的燈後,站在窗邊看了很久。

她住的酒店就在城南,離蕭家不遠。

窗外就是那條她曾經每天都走的路。

現在她站得很高,看得也清楚,卻沒有再走下去的念頭。

她知道,那裡正在上演什麼。

她也知道,自己不屬於了。

早在她簽下那張偽造的死亡證明、換掉這張臉的那天起,就已經斷乾淨了。

不是逃,是決絕。

她並不想知道蕭晨陽過得如何,她已經知道得夠多了。

那些資訊足以讓她做出一個判斷—他沒有忘,她也不需要等。

她從來不是那種以“被記得”來定義自己的女人。

她只是想過她自己的日子。

畫她的畫,活她的命。

她低頭看了一眼剛完成的那張素描,黑白的手套,靜靜地躺在紙上,沒有人會知道那代表什麼,也沒有人需要知道。

她把那張畫收進夾層,沒有打算展出,也沒有打算帶走,就留在京北,留在這場歸來裡。

第二天清晨,她收拾行李準備離開。

王思遠來接她的時候,她只帶了一個行李箱,輕便,簡單,幾乎不像是要離開一座城市,更像是從某種情緒中走出來。

“不多留幾天?”王思遠幫她把箱子放進行李箱。

“不了!”宋意拉上風衣,輕聲說:“該看的都看了!”

“有點急!”王思遠側頭看她。

“不是急,是怕久了……又生出多餘的情緒!”

“我不想留戀了!”

她語氣很平靜,沒有刻意堅強,也沒有軟弱。

就像她這次回來一樣,沉靜、自控、不驚動任何人。

王思遠沒有勸,只是點了點頭:“好!”

車緩緩駛離城區的時候,宋意回頭看了一眼。

“你還記得以前分析情緒畫的一位大師,說過一句話嗎?”

王思遠握著方向盤,沒有回頭,但嘴角微揚:“哪一句?”

“他說,真正難畫的從來不是人物情緒,而是畫家的自我!”

“他說,越冷靜的筆觸,越像是刀在割自己!”

王思遠“嗯”了一聲。

宋意看著窗外,有些失神地說:“我以前以為自己挺有天賦的,後來才知道,我只是在用傷口畫畫!”

“現在不一樣了!”

“我已經不是靠痛感撐起畫作的人了!”

“那你現在靠什麼?”

“靠呼吸!”她輕輕一笑:“靠活著!”

“活著,本身就夠值得被畫下了!”

而此時,蕭家老宅三樓的主臥中,術前清潔已經完成,手術器械準備就緒。

蕭晨陽坐在那張灰色的手術椅上,頭部固定,瞳孔反應檢查完畢,神經抑制劑已注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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