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不是給她的(1 / 1)

加入書籤

蕭晨陽所有的溫柔、對話、停頓,甚至低頭喝湯時輕輕的一聲嘆息,全都像是他對著記憶裡的某個人說的臺詞。

她不過是那個被選中的“鏡子”。

他每天對她重複著那些話,就像在和過去的某一刻和解。

她成了他自我救贖的工具。

他越來越依賴她的聲音,甚至主動握她的手,說:“你今天和以前不太一樣!”

“你是不是剪頭髮了?”

“沒!”

她低聲答。

“哦,那可能是我記錯了!”

他說完,輕輕一笑。

那一刻,她差點哭出來。

不是因為他溫柔。

而是因為她知道,他這一笑,不是給她的。

是給“她”的。

蕭母很滿意這一切。

“他開始接受你了!”

她坐在書房裡看著溫雪梨,語氣難得柔和:“繼續!”

“你已經贏了一半!”

“只要你能守住這個位置,他就永遠不會再想起那個女人!”

溫雪梨點頭。

但她心裡卻越來越空。

她已經分不清自己是誰了。

她每天學她說話,模仿她的眼神,練習她的語調,甚至在夢裡都會被那個聲音壓得透不過氣來。

她偶爾會站在鏡子前,看著那張逐漸“神似”的臉,忽然覺得陌生得可怕。

她想逃。

可她知道,一旦她停下來,就什麼都不是了。

蕭晨陽越來越沉靜。

他不再失控,不再咆哮,也不再夢裡喊出那個名字。

甚至連夜裡翻身的時候,也不會再像從前那樣呼吸急促。

他的世界逐漸安靜。

而她,也終於成為了那個“他願意坐在一起吃早餐”的人。

可只有她知道,這一切不是愛。

而是一個男人用藥物抹去心裡最後那點掙扎後,選擇“順從”的妥協。

她不敢問他:“你心裡還有她嗎?”

因為她知道,他的答案,只會是沉默。

那是最重的否定。

那是最輕的遺忘。

蕭家後花園的石板路又被新掃過,落葉整齊地堆在角落,白茶花的香味被風帶進長廊,窗簾微揚。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書房裡,蕭晨陽坐在沙發上,穿著居家的淺灰毛衣,神情放鬆,眼神清明。

他正翻看一本攝影集,身側的溫雪梨低聲說了句:“你前天說過喜歡這本!”

他點點頭,笑了笑:“嗯,好久沒看過這些了!”

他的語氣裡帶著久違的溫度,不再像過去那樣每句話都沾著沉沉的鈍痛。

他的笑也不再是一種反射,而是從心底浮出來的,像冬日暖陽,淺淡,卻真實。

“你還記得我們在南山那次拍照嗎?”

溫雪梨試探著問。

“記得!”

他點頭,眼底有一點微光:“你當時穿了件白裙子,風大,裙襬吹得老高,嚇得你整個人躲進我懷裡!”

溫雪梨怔了一下,強撐著笑容點頭:“對啊!”

她記得的不是這個版本。

她記得,那是葉詩韻說過的一次短途旅行,那天風很大,是葉詩韻笑著說風大得能把人吹走,而他則拉著她的手說:“你太輕了!”

她從沒和他一起去過南山。

她從未穿過白裙子。

但他記得。

他認定了她是“她”,就連記憶也在他的大腦裡重塑出了全新的軌跡。

她從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她真的變成了葉詩韻。

她實現了自己曾無數次幻想過的願望。

蕭晨陽終於溫柔,終於輕聲細語,終於願意在吃飯時問她餓不餓,在入睡前替她蓋好被子,在她不經意皺眉時遞來一杯水。

她得到了。

但也徹底失去了。

因為她知道,他看著她的眼睛,說著的卻是另一個人的名字。

那個人已經死了。

她只是一個影子,一個幻覺。

可她不能停。

她不敢停。

她已經踩在這條路上太久,所有人都在看著她,只要她一鬆手,之前她用盡全力維繫的一切就會崩塌。

蕭母也注意到了蕭晨陽情緒的明顯轉變。

她在樓下聽了幾次他們的對話,看著他在花園裡幫溫雪梨撐傘,在餐廳裡安靜地聽她講繪畫,在書房裡偶爾輕聲一笑。

這些她等了太久。

“晨陽現在是真的好了!”

她對醫生說。

“情緒穩定,神經指標恢復正常!”

醫生點頭:“已經脫離風險期,認知結構基本穩定!”

“那就好!”

蕭母合上病歷本,轉頭吩咐溫雪梨:“事不宜遲,該結婚了!”

溫雪梨手一抖,差點將手裡的茶盞滑落。

她抬頭,看著蕭母那張一貫沉穩、掌控一切的臉,嘴角動了動:“現在就……結婚?”

“嗯!”

蕭母語氣平靜:“你們已經住在一起,趁他情緒平穩,儘快辦下來!”

“越晚,變數越多!”

“你難道不想名正言順?”

溫雪梨低下頭,指尖死死掐著掌心:“……想!”

她不是不想。

只是這一刻,她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如果婚禮那天,蕭晨陽忽然清醒了怎麼辦?

如果他在眾目睽睽之下,站在婚禮臺上,看著她那張被他認錯了一年的臉,忽然說出一句“你不是她”,她怎麼辦?

她會不會連遮羞布都沒有?

可她沒有選擇。

她只能繼續騙下去。

“好!”她輕聲說:“我聽您的!”

婚訊很快傳了出去。

蕭家向來低調,但這一次卻破天荒地在京北最權威的雜誌上刊登了訂婚宣告。

【蕭家長子蕭晨陽,與溫氏之女溫雪梨,訂於月底舉行婚禮,謝絕採訪!】

資訊一出,整個京北上流圈都譁然。

誰都知道,這樁婚事本是多年之前擱置的舊賬。

可誰也沒想到,它會在這樣的時候重啟—在葉詩韻死去一年後,在蕭晨陽幾乎“瘋癲”了一年後。

這場婚禮,看上去就像是為了封存某段記憶。

訊息傳到F國,是王盼盼帶來的。

她把那張雜誌撕了封套,遞到宋意麵前的時候,臉色沉沉:“他們真結了!”

宋意正坐在畫室窗邊,一張畫剛剛封筆,紙還沒幹,炭灰被風輕輕吹起一點。

她接過雜誌,看了一眼,不疾不徐地放在桌上。

“你不問?”

“問什麼?”

“問我是什麼感覺?”

王盼盼不說話,只看著她。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