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她早就沒了心跳(1 / 1)
蕭晨陽說完這段話後,忽然轉過頭來,望著溫雪梨。
“你知道嗎?”
他的眼神清清楚楚地穿過她的臉,落在某個不可見的幻影上。
“她走的時候,手指都是冷的!”
“我摸著她的手,以為她睡著了!”
“我低頭親她的額頭,才發現她早就沒了心跳!”
“那一刻我才知道,我從頭到尾……連她哪隻手戴戒指都不記得!”
溫雪梨抬手抹了一把眼淚。
“晨陽,我是詩韻……我是……”
“你閉嘴!”
他的語氣忽然變冷,像從極端脆弱中抽離出來的冰:“她不會撒謊!”
“你在撒謊!”
“你演得太爛了!”
“連她皺眉的方向你都學不像!”
“你不怕冷,她怕;你吃辣,她不碰;你睡覺時不抱人,她哪怕發燒了都要抓著我手才睡得著!”
“你是你,不是她!”
“你憑什麼戴她的名字?”
“你配嗎?”
“你有給我打掉五次孩子嗎?”
“你有被我罵‘替身’後還煮粥給我喝嗎?”
“你在她死的那天,在哪?”
“你不過是站在屍體上撿了塊牌子!”
溫雪梨眼前一黑,差點跌倒。
她站了那麼久,終於挺不住,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眼淚止不住地落下:“對不起……我不是她……我真的不是……”
“可我沒辦法了!”
“我真的沒辦法了!”
“她死了,她不要你了,可我還活著,我只想留在你身邊!”
“哪怕是個影子,我也願意!”
蕭晨陽低頭看著她,沉默了許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讓人不寒而慄。
“你願意當影子?”
“那你知不知道,影子是沒有臉的?”
“你哭什麼?她從來不在我面前哭!”
“你也配?”
他忽然靠近,聲音低得像鬼魂:“你怎麼不去死?你死了,我是不是還能多一點想象力,把你當成她?”
溫雪梨崩潰地捂住耳朵,發出一聲尖叫,跪在地上像失了魂般嚎哭。
醫生們終於衝進來,給她注射鎮定劑,又對蕭晨陽做了控制處理。
他卻不再掙扎,只是坐在地上,一遍遍喃喃:“我想她了!”
“我真的想她了!”
“她會不會原諒我?”
“如果我死了,她會不會原諒我?”
蕭母站在一旁,望著這一幕,面色慘白,嘴唇一抖,終究沒發出一個字。
她知道,這局徹底輸了。
她親手把自己兒子的執念變成了瘋癲。
她把一個活生生的女人捏成了死人,又把一個瘋子困進了自己織的夢裡。
這夢現在連她自己都不敢再看一眼。
而在遙遠的F國,海岸線邊的風依舊拂過窗前的白紗,畫室裡安靜,只有炭筆在紙上劃過的細微聲響。
宋意在畫一幅新的作品。
那是她第一次嘗試畫一個“過程”。
畫面分三段—
第一段是一個人坐在列車上,看向窗外,表情模糊;
第二段是她在下車後的站臺,風很大,她披著外套站在路燈下;
第三段,是她獨自一人走進人群,身影融在燈火中,再也不被人認出來。
這幅畫沒有名字。
她想了很久,最終在角落寫上一個小字:
【未歸】
那不是悲傷。
也不是紀念。
那是對一個人真正的告別。
你可以活在我的記憶裡,成為我畫中的靈魂、詩裡的影子、夢中的剪影。
但你不會再是我生活的一部分。
你是“未歸”的人。
我早已不在原地等你。
我已走遠,朝向光亮。
蕭晨陽的病情,進入了最難控制的階段。
他不再只是在夜裡發作,白天的清醒也變得支離破碎。
每天都會有那麼幾個時段,他突然像是回到了從前,冷靜、果斷、有邏輯。
他會穿戴整齊地坐在書房裡,看著空白的檔案發呆;
會在餐桌上安安靜靜地吃完一碗飯,語氣平和地說一句“我吃好了”;
也會在花園的鞦韆旁站上十幾分鍾,沉默不語。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只是在等下一次崩塌。
清醒之後,往往是更猛烈的精神錯亂。
他會突然掀翻書桌,怒吼:“你又走了!”
會衝著鏡子裡的自己揮拳,大喊:“你不配活著!”
會死死抓住傭人的手,哽咽著重複那句:“她是不是還在?
你告訴我,她在哪……”
溫雪梨幾乎每天都被叫去“配合治療”。
但她自己也已千瘡百孔。
她的精神狀態極度不穩,醫生開始勸說蕭母讓她接受情緒干預,但蕭母沒有表態。
她看著溫雪梨每天扮演著“葉詩韻”,再被蕭晨陽在瘋癲與清醒之間反覆打碎,眼底只剩一種複雜的沉默。
“你知道你現在的身份是什麼嗎?”
蕭母有一天坐在茶室裡問她。
溫雪梨坐在對面,聲音沙啞:“是她!”
“不,你是一個替代品!”
“我知道!”
“你既然知道,就該明白你永遠也得不到真心!”
溫雪梨低頭,指甲掐著掌心沒有反駁。
她不需要蕭母的提醒,她早就知道。
她從第一次戴上那件白裙子模仿葉詩韻開始,就已經知道,她這一生都不可能贏得真正的愛情。
但她以為,只要他痛,就還有機會。
她以為只要她不走,他早晚會忘記她。
可如今她才明白,他不是不忘。
是根本忘不了。
蕭晨陽曾在某天凌晨兩點,穿著睡衣開啟書房,徑直走向最裡頭的抽屜,從中拿出一本畫冊。
那是葉詩韻生前最後一次參加展覽的作品集,出版不久,卻早就絕版。
他讓人翻遍了所有拍賣渠道,花了高價才從一個法國藏家手中買到這唯一一本。
畫冊被他翻得捲起邊角,每一頁他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那幅《空門》,他看了上百次,每次看都像第一次。
他盯著那道虛掩的門出神,低聲說:“你站在裡面還是外面?”
“你是想回來,還是想走?”
“你說話啊!”
“你一直都不說話!”
“你是不是怕我又不信?”
他指尖緊扣著畫冊的邊緣,直到手背青筋暴起。
“我信了!”
“你說的我都信了!”
“你走的時候我以為你在賭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