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她是我太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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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稱這種狀態為“認知錯位後的內嵌投影行為”。

簡單來說,就是蕭晨陽在意識中創造了一個“葉詩韻”。

並將她固定為某種不可取代的存在。

溫雪梨扮演的角色早就崩壞,如今在他眼中,既不是“她”,也不是“誰”,她只是一塊不斷破裂的屏障,無法控制地引發他的情緒崩潰。

那天深夜,蕭晨陽再次發作。

他站在書房中央,手中緊緊攥著一支鋼筆,眼神空洞卻又專注。

“你不是她!”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她寫字的時候不握成這樣,她字跡偏斜,不整齊,但她寫的時候手會抖!”

“你拿筆像個秘書!”

“她不是秘書!”

“她是我太太!”

溫雪梨站在門口,雙手緊握,站得筆直,不敢說話。

她知道他今晚又清醒了。

而這一次,他選擇的是挑剔,近乎折磨般的挑剔。

“晨陽,我是詩韻……”她還是低聲開口。

“閉嘴!”

他轉過頭來,眼裡沒有情緒,只有徹底的厭惡與疲憊:“你連她的鼻音都學不像!”

“別再噁心我了!”

“我看見你—就覺得髒!”

溫雪梨臉色慘白,連嘴唇都開始顫抖,她站在那裡,眼神發空,像一個等候宣判的犯人。

他卻忽然像沒事人一樣坐下,翻開桌上的書,一邊翻頁一邊輕聲說:“她最喜歡這本了!”

“她讀到結尾的時候會哭!”

“你會哭嗎?”

他抬眼,冷冷地問:“你知道她為什麼哭?”

“因為裡面那個人死了!”

“死了!”

“她說她怕死!”

“她也怕我死!”

“所以她在那個冬天,哭著跟我說—晨陽,你不要再對我這樣了,我怕我會熬不過去!”

“她那天穿的就是這件毛衣,你現在穿著……”

他忽然怔住,眼神定格在她身上,片刻後猛地起身,手指指著她:“脫了!”

“晨陽……”溫雪梨聲音發顫。

“我讓你脫了!!”

他像是瘋了一般衝過去,一把將她拉進書房,手指緊緊揪著她的毛衣,眼睛通紅:“你不配穿她的衣服!!你不配!!”

傭人和醫生們衝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溫雪梨蜷縮在地,臉色慘白,而蕭晨陽站在原地,眼神茫然,嘴裡不斷重複:

“她死了!”

“她死了!”

“我把她弄丟了!”

“是我殺了她!”

“不是你,是我!”

“她怕冷……她不該死的!”

他忽然一拳砸在書桌上,玻璃碎裂,血從指縫間流出,他卻毫無感覺。

醫生立刻將他控制住,注射鎮定劑。

蕭母聞訊趕來,看著渾身是血的兒子,眼睛都紅了。

“夠了……”

她聲音發啞:“把他送去地下休養區,不許任何人再來打擾!”

“就說他出國療養,誰問都不許提!”

她終於知道,她的兒子已經沒有救了。

不是藥不夠,也不是人不對,而是—

他的心早就和那個人一起葬在冬天了。

而溫雪梨,終於明白了—

她不僅沒有贏,還輸的最徹底。

她在屋裡坐了一整夜,雙眼空洞,呆呆望著門口的那雙鞋—那是他出事前剛脫下的,還擺得很整齊,像一個普通男人回家該有的模樣。

可她知道,那個人不會再回來了。

他已經瘋了。

瘋在那個她永遠也替代不了的名字裡。

瘋在那個他永遠也救不回的過去裡。

F國的畫室裡,宋意正在準備新展前的布展草圖。

王思遠站在旁邊,看著她認真地勾勒一張展區佈局。

“這次真的不展《歸路》?”

他問。

“不會!”

“《終站》系列你只保留了五幅,這次出了兩幅剪影圖,想好名字了嗎?”

宋意停下手,想了想:“就叫《靜止》吧!”

“怎麼突然換了系列名字?”

“因為我不是在走路了!”

“我是停下了!”

她輕輕道:“畫‘終站’,是為了告別;畫‘歸路’,是為了原諒;而畫‘靜止’,是因為我終於不需要用畫來證明什麼了!”

王思遠看著她,眼裡終於浮現出一絲欣慰。

她終於從“痛”裡出來了。

不再需要用畫去縫合自己,也不再借過去的陰影去完成當下的作品。

她只是個畫家。

一個經歷過苦難,但活得清醒、乾淨、獨立的畫家。

而在她的世界裡,那個叫蕭晨陽的人,只是曾經劃過的一道傷疤,癒合之後,不再流血,不再痛,也不會再觸碰。

她已經走完了那條路。

也拿回了自己的人生。

蕭家的地下休養區被重新封閉了入口,除了醫生、護士、固定兩名貼身傭人,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蕭晨陽被安置在最裡面的病房,房間四面封閉,白牆白燈,窗戶是假的,連時間都被剝奪。

這裡的設計目的從來不是治癒,而是隔離。

他這一段時間的狀態介於瘋與清醒之間,醫生說,這是一種“精神隔離後的存活式意識”—簡單地說,他還活著,但不再真正擁有情緒或社會功能。

他拒絕被喚醒,又拒絕真正死去,只維持著身體的基本機能,眼神有焦距,卻總落在虛空中。

溫雪梨依然每天被安排探視。

她知道這是最後的“演出”了。

沒人再相信她會“喚醒”他,可蕭母依然讓她繼續去,說:“他現在認誰都無所謂了,只要他不咬人!”

溫雪梨穿著那條白裙子,這是蕭晨陽曾經“認錯她”為葉詩韻時最常穿的一件。

他現在認不認得,誰也不知道。

她走進去時,蕭晨陽坐在床邊,眼神空空地看著牆上虛擬投影出的海面。

溫雪梨輕聲說:“今天下雪了!”

他沒有回頭,聲音忽然輕輕地冒出來:“她不喜歡雪!”

溫雪梨站住了。

“她腳冷,雪天總說腳底像踩在刀上!”

“我讓她穿靴子,她偏不,非要穿那雙平底鞋,說走起來才輕!”

“我給她買了七八雙靴子,她一個都沒穿過!”

“我以為她矯情!”

“後來她死了,我才知道她從來都不說真話,她只是忍!”

“忍我說她太嬌氣,忍我不管她咳嗽,忍我忘記她吃藥時間,忍我忘記她生日!”

“她忍到最後……連活都不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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