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愛在風裡(1 / 1)
宋意收回目光,語氣溫和:“她早就該走了!”
“她欠我的,不是繼續留下來的痛苦!”
“她欠我一句‘對不起’,但現在……也不重要了!”
王盼盼咬了咬唇,沒有接話。
其實她一直想問—
如果那天蕭晨陽跪下來,哭著求宋意回頭,會不會有一絲鬆動?
但每次到嘴邊,她都嚥了回去。
她知道,不會的。
宋意已經徹底走出來了。
不是硬撐,不是偽裝,而是真正地,徹底地,把那段感情埋葬了。
她不需要原諒,也不需要重來。
她只需要,繼續走下去。
而在老宅的地下一層,蕭晨陽還是坐在那扇假的窗前。
醫生說,他現在連情緒波動都很少了。
不哭,不鬧,不喊名字,不自殘。
就那麼安靜地坐著,看著窗外的光影變化。
有時候一坐就是一天。
偶爾,有傭人路過,他會抬頭,看一眼,然後又低下頭。
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只有蕭母,站在監控前,看著那幅畫面,心裡湧起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她還記得最開始的時候,他是怎麼掙扎的。
喊著詩韻的名字,摔東西,撞牆,撕心裂肺地質問自己,質問世界,質問所有人。
而現在,他連掙扎的力氣都沒了。
他好像徹底接受了。
接受了她走了,接受了自己再也見不到她。
接受了世界只剩下他一個人的事實。
蕭母看著螢幕,忽然喃喃自語:“晨陽啊……媽錯了!”
“媽不該逼你!”
“可你也別這樣……你這樣……媽怎麼活得安心?”
但她知道,他聽不到了。
他已經把自己封閉在一個她永遠觸碰不到的世界裡了。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每天讓人送三餐三藥,保持他最基本的生命體徵。
再多,她也無能為力了。
王思遠在宋意回京後的第三天出現在畫室門口。
他穿著黑色風衣,手裡提著一袋畫材用品。
宋意正在整理自己的展覽用畫布,看到他,挑了挑眉:“你怎麼來了?”
王思遠把畫材放下,聲音一如既往地冷靜:“新出的炭筆,據說比你之前用的那款更細膩!”
宋意拿起一支炭筆,在指尖轉了轉,嘴角微微勾起。
“謝謝!”
兩人之間依然保持著那種不遠不近的距離。
沒有靠近,也沒有生疏。
一種奇妙的平衡。
王盼盼曾經無數次想撮合他們,但她自己也知道,宋意不是那種會輕易依靠別人的人。
更何況,王思遠也從不真正逼近。
他安靜地陪著她,陪她重新學會生活,重新學會畫畫,重新學會一個人走路、吃飯、看海、看花開。
可他從不主動伸手。
因為他知道,真正的愛,不是拯救,而是陪伴。
是她走累了,他在;她走得好,他也在。
不是佔有,不是侵佔。
只是……在。
宋意收好畫材,抬頭看著王思遠:“要不要留下吃晚飯?”
王思遠挑眉:“怕我吃窮你?”
宋意笑了:“不怕,我還能養得起你!”
他說不出的感覺在胸口翻湧了一下,卻什麼都沒說,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好!”
他們就這樣,坐在畫室的小餐桌前,吃著簡單的飯菜,聊著瑣碎的話題。
像一對很久很久的老朋友。
又像兩棵終於紮根在泥土裡的樹,各自獨立,卻又彼此靠近。
夜深了。
宋意送王思遠到門口。
風吹得樹枝沙沙作響,天邊掛著稀薄的星光。
王思遠站在門口,看著她,忽然低聲道:“宋意!”
“嗯?”
“你現在,真的很亮!”
宋意一愣。
王思遠沒有等她回應,只是轉身離開。
只留下一道修長而挺拔的背影,在夜色中漸行漸遠。
宋意站在門口,微微仰頭,望著漆黑的夜空。
風吹起她的髮絲,她閉了閉眼。
然後輕輕笑了。
是啊,她終於,不再是別人的影子了。
她成了自己的光。
宋意站在畫室門口,微微仰頭看著夜空。
天很黑,風很輕,星星零星地掛著,稀薄又遙遠,但她並不覺得孤單。
她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直到風吹得耳尖發涼,這才關上門,回到屋裡。
畫室裡只留著桌角一盞小燈,暖黃色的光線鋪開來,落在木質地板上,柔和而溫暖。
她隨手拿起一本筆記本,攤在桌上。
那是她很久前養成的習慣,每天晚上寫幾行字,不為誰,也不需要多深刻,只是記錄當天最想對自己說的話。
她寫下:
【今天,我在星空下站了十分鐘。
風很冷,但我站得很穩。
我終於明白,不是世界變溫柔了,是我自己,學會了不再畏懼!】
寫完,她把筆合上,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畫室裡太安靜了,只能聽見自己呼吸的聲音。
她從來不害怕安靜,因為真正可怕的,從來不是沒有聲音,而是內心沒有平靜。
她走過那段路,跌過,痛過,掙扎過,也快死過。
所以現在的安靜,是她用命換回來的。
第二天清晨,宋意按著日程表去畫展預定場地做最後的確認。
場地在京北的一家小型私人美術館,位置不算熱鬧,卻環境極好,四面都是落地窗,光線透徹,安靜得能聽見牆角風吹過樹葉的聲響。
負責展覽協調的是王盼盼親自安排的人,十分專業又有分寸,不多問,不打探,只是認真地按照宋意給的佈置草圖,一步步調整展品順序和燈光角度。
宋意親自檢查每一幅畫的擺放。
她的動作不急不慢,神情專注,從遠到近,一幅一幅地看。
她沒有給自己的畫附帶任何解說詞。
沒有故事,沒有註釋。
就讓觀眾自己感受。
感受到什麼,就是什麼。
沒有標準答案,也沒有所謂的“理解正確”。
王盼盼站在一旁,手裡捧著一杯咖啡,看著宋意在光影之間穿梭的身影,心裡有些發酸。
她記得曾經那個在老宅花園裡蹲著畫花瓣的小姑娘,記得那個在夜裡一個人抱著畫板偷偷哭卻又死撐著笑的人。
而現在,宋意站在光下,眼裡有著真正屬於自己的力量。
不是靠恨,不是靠愛,更不是靠誰給的庇護。
是她自己,撐著自己,一步步走到了這裡。
王盼盼走過去,輕聲說:“一切都準備好了!”
宋意點頭:“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