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留白也是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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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意走到最後一幅畫前停下,那幅畫叫《歸岸》。

畫面是一條細長的木質棧橋,盡頭連著海面,風吹過,棧橋微微晃動,但盡頭有光,有人站在那裡。

那人只畫了一個模糊的背影,看不清表情,但整幅畫卻透著一種極其溫暖的歸屬感。

宋意望著那幅畫,心裡一片平靜。

她終於把自己畫進了畫裡。

不是痛苦的剪影,不是漂泊的影子,而是一個可以走到光裡的人。

與此同時,京北另一端。

老宅地下的病房,依舊沉寂。

蕭晨陽坐在窗邊,身上披著一件單薄的灰色針織衫,手裡攥著一本舊筆記本。

他已經不再主動寫字了。

也不再問任何人問題。

醫生說,他的意識狀態已經趨於半封閉,外界刺激幾乎無法再激起情緒波動。

但他每天都會盯著那片假窗發呆。

假窗裡播放著四季變換的景象。

春天,夏天,秋天,冬天。

一遍又一遍,迴圈播放。

他就這樣坐著,看著那一成不變的畫面,像在等什麼。

只有偶爾,深夜裡,他會輕聲自語:

“她是不是也在看海?”

“她是不是,也已經有了新的光?”

“我是不是,終於可以放開她了?”

聲音輕到像是風吹過,連自己都聽不清。

王盼盼沒有告訴宋意,蕭母最近似乎隱約起了疑心。

她在整理蕭家舊賬時,無意間翻到一份老舊的畫展名錄。

上面列著葉詩韻早年的參展名單,還有一些不為人知的小型展覽。

而其中,有一場匿名參展的畫展名字,與最近F國一個非常有名的新銳畫家—宋意—重合得離奇。

蕭母查了好幾天資料。

宋意,畫風極其接近葉詩韻的晚期作品。

但更成熟,更有力量。

她手裡攥著那份列印出來的資料,臉色一陣陣發白。

如果不是親眼看見,她幾乎無法相信。

葉詩韻死了。

她親自確認過的。

怎麼可能……

可理智告訴她,有些事情,未必真的如表面那麼簡單。

但她沒有動。

沒有派人查,也沒有聯絡。

她害怕。

她怕一旦確認了真相,自己唯一能握住的最後一點母親的體面,也會徹底崩塌。

她選擇了沉默。

選擇了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選擇了讓兒子繼續坐在假窗前,看著不存在的四季輪迴。

選擇了,讓自己餘生只在佛堂裡,每天跪一柱香,念一句:

“願她好!”

宋意站在畫展開幕那天的展廳門口,穿著一件簡單的米色長裙,風吹起她鬢角的碎髮。

她的神情溫和,從容。

沒有過去的影子。

沒有痛苦的尖銳。

只有一種久違的平靜。

她站在自己的畫前,和觀眾交談,聽他們對畫的理解,有些和她想象的不同,有些卻意外地貼近。

她不解釋。

她只是微笑。

有人問她:“你畫這些,是不是在找某個人?”

她想了想,輕輕答道:

“不是!”

“是我自己走丟了!”

“現在,我找回自己了!”

這一天,她畫的不是愛,不是恨,不是告別,也不是思念。

是“重生”。

真正的重生。

而遠在京北的蕭晨陽,依舊坐在窗前。

他看著假窗外迴圈播放的四季,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幾不可見的笑意。

那一刻,他彷彿聽見了遠方某個聲音—

不是夢裡,不是記憶裡。

而是真實的、活著的風聲。

那聲音在告訴他:

她走了。

她真的,走了。

她活得很好。

而他,也終於,安靜了下來。

京北的春天徹底回暖,槐花飄落,鋪了一地白色的小花瓣,街道邊的梧桐也開始抽出新芽。

空氣裡帶著青草與泥土的潮溼氣息,一切都在恢復生機。

但有些地方,卻再也回不去了。

溫雪梨離開蕭家已經有段時間了,她搬到城南的一間小公寓裡,位置偏遠,面積狹小,牆壁斑駁,一推窗就能看到堆滿雜物的小巷。

她從一個被精心包裝的“蕭太太”,變成了這座城市中再普通不過的一個女人。

起初,她還會在深夜夢到蕭晨陽。

夢見他站在長廊盡頭,穿著黑色大衣,回頭看著她,眼裡是熟悉的痛苦與脆弱。

她在夢裡追過去,喊著:“晨陽,我在這兒!”

可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冷漠而疏離,像是隔著生死的兩端。

夢醒後,她總是沉默地抱著膝蓋坐在床頭,直到天亮。

有時候她想打電話回蕭家,想問問他的情況,但號碼撥到一半,又默默結束通話。

她知道自己再也沒有資格了。

她也知道—

無論她曾多麼努力地模仿、靠近、取悅,他心裡,從來都沒有她的位置。

她只是那個一場鬧劇中的替身。

一個連影子都勉強算得上的替身。

她在蕭家時,曾無數次幻想過,只要她夠堅持,只要她夠忍耐,總有一天,他會看著她,會說一句:“留下來吧!”

可到最後,他甚至連一眼都不肯多看。

溫雪梨把自己關在公寓裡,開始用打零工來填滿生活,超市理貨員、咖啡館臨時工、家政助理。

沒有人再喊她“溫小姐”,沒有人為她讓路,也沒有人為她端茶遞水。

她終於,成了她原本該成為的樣子—一個普普通通的、在這座城市裡努力活著的人。

只不過,她心裡那個角落,早已廢墟一片。

有時候深夜,她會抱著膝蓋,在小小的單人床上蜷縮成一團,耳邊迴響著那個男人低啞而痛苦的聲音:

“你不是她!”

“你不是!”

她終於明白,有些執念,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強求不來,取代不了,勉強不得。

她用盡全部去愛一個人,最後連自己都賠進去了。

可這就是她的選擇。

她活該。

另一邊,宋意的畫展順利收官。

這次展覽,她沒有接受任何採訪,也沒有出席任何晚宴。

她只是安靜地把自己的畫一幅一幅送走,然後背上簡單的行囊,準備重新出發。

她拒絕了幾個海外的大型展覽邀請,也拒絕了商業代言和聯名產品。

她只想一個人,繼續畫她想畫的東西。

她終於明白,真正的自由,不是擁有很多選擇,而是你可以坦然拒絕那些不屬於你的選擇。

而王思遠,一直默默在她身後。

他從不問她要去哪裡,不問她為什麼這麼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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