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無人聽見的執念(1 / 1)

加入書籤

她只是單純地,帶著自己,帶著完整的自己,回到這座曾經讓她跌落、又讓她成長的城市。

她走到畫室門口,停下了腳步。

門前的槐樹已經結了莢果,微風吹過時,發出沙沙的細響。

宋意抬頭看了看夜空,雲很淡,星子稀疏,卻安靜溫和。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畫室裡,王思遠已經等在了那裡。

他沒有開燈,只開了一盞小檯燈,暖黃色的光映在他的側臉上,顯得冷峻又安靜。

看到她進門,他抬頭,目光沉靜如海。

“回來了!”他低聲說。

宋意關上門,輕輕點頭。

她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摘下外套,把手搭在桌沿,感受著桌面微微的溫度。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誰也沒有開口。

但這種沉默,不是尷尬。

是某種早已習慣了的,彼此心知肚明的安穩。

過了很久,王思遠才慢慢開口:“累嗎?”

宋意笑了笑,聲音軟下來:“不累!”

她是真的不累。

這一場展覽,這一場歸來,她用的是自己最真實的心,沒有勉強,沒有負擔。

她終於學會了,不靠著痛苦去活。

王思遠點點頭,沒有繼續追問,只是把旁邊的小盒子推到她面前。

“什麼?”宋意挑眉。

“禮物!”

她開啟盒子,裡面是一枚細小的銀質胸針,雕刻著一隻展開翅膀的白鴿,簡潔而有力量。

她愣了愣。

王思遠低聲道:“送你!”

“為什麼是鴿子?”

“因為它自由!”

“你也是!”

宋意盯著那隻小鴿子,半晌,輕輕笑了。

“謝謝!”

她把胸針收好,抬頭認真地看著他:“我會珍惜的!”

王思遠嘴角彎了彎,沒有說什麼,只是低頭喝了口水,掩住了眼底一瞬間太過深沉的情緒。

他知道,他還是得等。

等她哪一天,願意主動走近他。

而不是被他推著、拉著,或是半點強迫。

他等得起。

這一輩子,他都等得起。

另一邊,蕭家老宅。

晚上的風帶著初夏的熱氣,吹得槐樹枝條晃動,發出細碎的聲響。

地下病房裡,燈光昏暗。

蕭晨陽靠在窗邊的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本攤開的畫冊,眼神空洞地看著上面模糊的線條。

溫雪梨坐在不遠處,默默地注視著他。

這段時間以來,他的狀態越來越依賴她,甚至可以說是病態的佔有。

但她知道,他看的從來不是她。

是透過她,看一個已經不存在的人。

他有時候會突然溫柔地拉著她的手,說:“詩韻,你要是累了,就告訴我,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扛了!”

有時候又會在半夜驚醒,把她緊緊摟在懷裡,聲音顫抖著說:“別走,我怕你再走了就找不到了!”

溫雪梨每次都只能忍著眼眶的刺痛,點頭,輕聲回應:

“好,我不走!”

可她心裡知道,他愛的,從來不是她。

她只是活成了那個人的模樣,成為了他的避風港,成為了他記憶裡破碎夢境的一塊碎片。

她既是救贖,也是折磨。

每當他用那種近乎絕望的溫柔抱著她的時候,她都恨不得自己從來沒有答應過那場整容。

可已經遲了。

她已經回不了頭了。

再也回不了。

那天晚上,蕭晨陽忽然開口。

聲音低啞得像塵封多年的舊琴:

“詩韻!”

“我們以後去海邊住吧!”

溫雪梨心臟猛地一緊。

“你不是一直說,想去海邊畫畫嗎?”

“那片海應該很藍,很靜!”

“你可以每天畫畫,我就陪著你,給你煮咖啡,給你曬畫!”

“然後晚上,我們一起走在沙灘上!”

“你披著我的外套,光腳踩在沙子上,笑著叫我—晨陽,走慢點!”

他說著,眼裡竟然有了光。

一種久違的、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光。

溫雪梨咬緊牙關,強忍著淚意,擠出一個微笑。

“好!”

“我陪你去!”

她答應了。

即使她知道,那片海灘上,他想牽的手,從來都不會是她的。

可她還是答應了。

因為她捨不得看著他眼裡的光熄滅。

哪怕這光,不屬於她。

哪怕,她只是個影子。

夜深了。

宋意在畫室裡點燃了一支香薰蠟燭,香氣在空氣中瀰漫開來,是溫柔的檀香和柑橘的味道。

她坐在畫臺前,拿出新的畫布,提筆。

這一次,她畫了一條海岸線。

天色微藍,海面平靜,遠處的天際線模糊成一條細細的光帶。

岸邊有一個模糊的身影,背對著畫者,手裡拿著畫板。

那是她。

也是所有曾在風裡堅持下來的人。

她一筆一筆,細細描摹著。

心裡沒有波瀾。

只有深深的平靜。

畫完之後,她在角落寫下一個小小的署名:

【宋意!】

沒有副標題。

沒有說明。

只有這一個名字。

簡單、清晰、獨立。

屬於她自己。

屬於她的光。

夜色一點點深下去,窗外海浪的聲音輕柔得像一首長長的催眠曲。

宋意放下畫筆,靠在椅背上,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幅剛完成的畫。

整幅畫是安靜的,線條幹淨,色調溫暖,沒有過去那種過度冷色調的陰影,沒有糾纏在角落裡的剪影和破碎的光。

她終於學會了,用柔.軟去記錄生活,而不是用痛苦去證明存在。

桌上的鐘敲了一聲,提醒著時間的流逝。

宋意揉了揉有些酸澀的手腕,起身去廚房泡了杯熱茶,站在窗邊喝著,望著夜色裡的海。

天很黑,海很深,但她不害怕了。

過去,她最怕的就是這種寂靜。

怕在無聲中被回憶拖進深淵,怕在孤獨中被舊傷口撕.裂。

而現在,她能平靜地站在這片黑暗前,呼吸著海風,感受著自己的存在。

她終於知道,真正的強大,不是忘掉痛苦,而是帶著痛苦也能平靜地活下去。

幾天後,宋意收到了下一場展覽的邀請函。

不是大型展覽,只是一個獨立藝術空間的邀請,希望她能帶著自己的新作參與一個以“歸途與出發”為主題的小型交流展。

她沒有猶豫,答應了。

她喜歡這個主題。

歸途與出發。

她已經走完了歸途,現在該繼續出發了。

展覽的時間訂在一個月後,地點在一座靠近山林的小城,安靜、乾淨、遠離喧囂。

正合她意。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