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每一筆都很認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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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始準備新作,每天在海邊散步,觀察光影變化,記錄下街角小巷的微小細節,把這些細碎的生活感受,一點點融進畫布。

她畫得很慢,但每一筆都很認真。

每一幅畫裡,都有她現在的心情。

不再是撕.裂與掙扎。

是穩穩地站在時間的河流中,順著自己的節奏,慢慢前行。

而在京北,蕭家老宅的氣氛卻越來越壓抑。

蕭晨陽的狀態時好時壞。

好的時候,他能陪著溫雪梨在花園裡慢慢走一圈,會在槐樹下的鞦韆旁坐下,低聲講一些誰也聽不懂的往事。

“那年冬天,她穿著白色羽絨服,手裡拎著一杯奶茶,凍得直跳腳!”

“我拿著車鑰匙站在門口,笑她蠢!”

“她嘟著嘴罵我冷血!”

“可最後,還是跟著我回家了!”

他說這些的時候,眼神是溫柔的,嘴角甚至帶著一點點淺淺的笑意。

可壞的時候,他又會突然失控。

在深夜驚醒,瘋狂尋找什麼,撕扯著床單,把整個房間翻得亂七八糟,抱著頭大喊:“她呢?她去哪了?”

“你們是不是又把她藏起來了?”

“她明明說了要回來,為什麼還不回來!”

溫雪梨每次都只能死死抱住他,任由他掙扎、怒吼、崩潰,直到他力氣耗盡,癱軟在她懷裡,抽噎著低語:“我好怕啊……好怕她真的不要我了……”

她抱著他,輕輕搖晃著,眼淚無聲地滑下來。

她知道,他喊的,從來都不是她。

無論她的臉多麼像,她的聲音多麼像,她的動作多麼像。

他心裡,始終知道。

她不是。

但他太累了。

他選擇了相信。

選擇了把一個幻覺當成救命稻草。

而她,也甘願成這個幻覺的一部分。

哪怕痛苦,哪怕自我厭惡,哪怕每一天都像在飲下慢性毒藥,她也不敢鬆手。

因為她知道,一旦她鬆開,他就真的,徹底完了。

那天,蕭母站在病房門口,隔著玻璃看著這一幕,眼神沉沉地說了一句:

“算了!”

“就這樣吧!”

“只要他還能活著……就夠了!”

而宋意在海邊的小鎮上,繼續過著簡單卻飽滿的生活。

白天畫畫,夜裡散步。

偶爾會接到王盲盲的電話,嘰嘰喳喳地講一些瑣碎的小事。

偶爾王思遠也會來,帶著簡單的食物和新的畫材用品,安安靜靜地坐在她對面,看著她畫畫。

他們之間依舊保持著那種溫柔而剋制的距離。

宋意知道他在等。

也知道自己遲早會給一個答案。

但不是現在。

現在的她,還在往前走。

還在把自己從一片廢墟里一點一點重建起來。

她不能,也不願再依賴任何人。

她要靠自己,站得穩,走得遠。

那天夜裡,她坐在院子裡,看著天上稀疏的星星,忽然在心裡默默對自己說:

【宋意。

你已經走到這裡了。

別怕。

再往前走一點。

前面會更好!】

她抬頭,露出一個很輕很輕的笑。

然後站起來,披上外套,關上畫室的燈,走回自己的小屋。

腳步穩健,心情平靜。

就這樣,一步步走著。

走向她自己的光。

京北的初夏,天色已經漸漸長了起來。

傍晚七點鐘,天邊還掛著淺淺的晚霞,城市在一片溫柔的橙光下收斂了白天的喧囂。

老宅後院的槐樹已經掛滿了青色的莢果,槐香淡淡的,在風裡飄散。

地下病房裡,蕭晨陽依舊坐在那扇假窗前。

他手裡握著一本已經翻得卷邊的舊畫冊,裡面是他早年收集的各式各樣的畫作照片,還有一部分,是葉詩韻當年匿名參展的小幅影印件。

他一頁頁地翻著,動作緩慢而執著。

像是在翻閱一段只屬於他一個人的歷史。

溫雪梨坐在一旁,靜靜看著他。

她早已學會了不打擾,只是在必要時遞一杯水,或者在他失控時抱住他,不讓他摔傷自己。

她像影子一樣存在著。

沒有要求,沒有聲音,沒有自己。

只為了維持這場已經搖搖欲墜的幻覺。

而蕭晨陽,對她的態度,也漸漸變得複雜起來。

有時候,他會在深夜輕輕摸著她的髮梢,低聲呢喃:“詩韻,我帶你回家!”

有時候,又會在白天清醒過來,冷冷地盯著她,一字一句道:“你不是她!”

溫雪梨每次聽見這樣的話,心臟都會狠狠抽痛一下。

但她早就習慣了。

她知道,他清醒的時候,會恨她。

會恨自己為什麼要活成別人的影子。

可他瘋的時候,又捨不得放手。

就像一個在冰冷黑暗中掙扎的人,明知道手裡抓著的是一塊假火石,卻還是死死握著,不肯鬆開。

因為一旦鬆開,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她理解他。

也同情他。

但她最同情的,是自己。

一個用盡全力模仿別人,到最後連自己是誰都快忘記的人。

她有時候也會在夜深人靜時想:

如果一開始,她沒有走上這條路,是不是現在,她可以有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名字,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世界?

但她已經回不了頭了。

只能一直這樣演下去。

演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與此同時,宋意的日子依然安穩。

她已經完成了【沿途】系列的所有作品,正在為即將到來的山城展覽做準備。

這次,她沒有帶著什麼特別的情緒去創作。

她只是單純地,把自己一路走過的風景、遇見的人、感受到的溫度,一筆一筆地畫下來。

沒有刻意賦予意義,也沒有沉重的隱喻。

就是簡單地,記錄。

她學會了,把自己放進時間的河流裡,順流而行,不抗拒,不掙扎。

那天傍晚,王思遠來找她。

他提著一袋新鮮的水果,還有一本新出的畫冊。

宋意在廚房煮咖啡,聽見門響,抬頭衝他笑了笑。

王思遠走進來,把東西放下,自己拉開椅子坐到一邊。

他不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她忙碌的背影。

這種畫面,他已經習慣了。

也心甘情願。

宋意把咖啡煮好,倒了兩杯,遞給他一杯。

“最近很忙?”她問。

王思遠接過咖啡,聲音低而穩:“還好,安排得過來!”

宋意點點頭,沒再問。

兩人就這樣靜靜喝著咖啡,偶爾說幾句瑣碎的話,偶爾只是對視一眼,就覺得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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