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夢裡再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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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在看世界時,眼裡有霧!”

女生低頭不語。

宋意將畫冊還給她,輕聲說。

“你不用急著變亮!”

“你可以先學會,在霧裡走路!”

“只要你不原地不動!”

她回到畫室時,王思遠已經做好了飯。

她一進門就抱住他,埋進他懷裡,輕輕嘆了一口氣。

“怎麼了?”他問。

“我累!”

“不是身上,是心裡!”

“我今天說了很多以前從來沒說出口的話!”

“說完之後,好像一下子空了!”

王思遠摟住她,貼在她耳邊說:

“空就對了!”

“你把沉了那麼久的東西說出來了,它們就不再壓著你了!”

“你可以裝點新的東西進去!”

“比方說—晚飯?”

她笑出聲,點頭。

“比方說晚飯!”

她終於在笑的時候,不再帶著遮掩。

王思遠看著她,眼裡滿是光。

那一刻,他知道,她真的回來了。

不只是從風裡回來。

而是從自己那裡回來。

帶著真正屬於她的靈魂、信念與安穩。

六月底,雨季逐漸退場,陽光重新回到京北的街道上。

樹木瘋長,枝葉壓得街燈都低垂下來,空氣潮溼卻不再陰鬱,像是經歷了一場長久沉默的對話後,終於肯吐出一口安靜的氣。

宋意依舊住在舊畫室。

窗簾被她換成了半透光的棉麻布,午後陽光穿過來,地板上灑一片柔亮的影。

她把書架重新整理了一遍,過去那些夾著藥單、診斷書的畫冊被收進了最底層,上面擺著最近她新買的幾本童書、素描筆記、幾支水彩筆和一臺小型投影儀。

她的生活重新變得安穩,有節奏,有溫度,也有了鬆動的餘地。

她開始做飯,畫畫,種花,甚至學會了在陽臺上種薄荷葉,每天早上會自己搗一杯冰薄荷檸檬水,喝到一半就拿去畫桌前坐著。

她終於活得像一個“人”了—不是一個重生者,不是那個從深淵裡爬出的驚鴻,也不是被無數報道和訪談拿來講故事的物件。

而是宋意。

只是宋意。

一個會在深夜失眠時抱著毯子坐在窗邊聽雨,會因為學生的一封手寫信悄悄紅了眼眶,也會在睡前翻一本看過無數遍的舊畫冊的人。

王思遠每天下班都會來一趟,不管他那天多忙。

他說他要在宋意的生活裡留下“每日出現的證據”,就像早餐裡的雞蛋、傍晚巷口的晚風,是生活的組成部分,而不是某種劇烈的高.潮。

他總是會帶些細碎的東西來:一塊芝麻糖,一封匿名信,一支她曾經說喜歡卻沒買下的香氛蠟燭。

他不多言,不求回報,只是在她的日常裡留下微小的印記。

那天夜裡,宋意失眠了。

她沒有理由,只是從夢中驚醒後,發現自己再也睡不著了。

夢裡她回到了那間灰暗的病房,夢見自己坐在床角,四面是水聲,牆上掛著鍾,但指標不動。

醒來的時候,手心滿是汗,心跳卻沉靜得過分。

她起身去陽臺坐了一會兒,夜風吹過來,髮梢微涼。

她拿起手機給王思遠發了一條訊息:你睡了嗎?

一分鐘後,他回:沒有。

她想了想,又發了一條:我做夢了。

他沒有問夢見了什麼,只回了一句:我可以來嗎?

她看著那行字,指尖停頓了一下,然後打字。

好。

半小時後,他出現在門口,沒帶傘,肩頭淋了點汗,T恤貼著背。

他站在門口沒有進來,只說。

“我沒來打擾你!”

她看著他,沉默片刻後伸出手去。

他握住她的手。

那一瞬間,她終於卸下了那場夢裡積壓的啞痛。

他們沒有說話,只是靠在陽臺的藤椅上,風從樓下的巷子拐過來,帶著夜裡特有的塵土味和桂花香。

她靠在他肩上,眼神半闔。

“你知道嗎?”她忽然說。

“那時候我最怕的不是我死了!”

“是我死了都沒有人知道!”

“不是說假死!”

“是指,我在心裡死了!”

“像突然關掉的燈,沒有聲音,沒有告別!”

“我以為我會就那樣消失!”

王思遠轉頭看她。

她繼續說。

“那段時間我最常做的夢,就是我站在街上,所有人都從我身邊走過去,沒有人認得我!”

“不是說忘了,是他們根本不曾知道有我這個人!”

“我喊,他們聽不見!”

“我哭,他們看不見!”

“我好像從來都沒有存在過!”

王思遠低聲道。

“可現在你醒了!”

“你在這裡!”

“我聽得見你!”

“我認得你!”

宋意眼裡有一絲溼意,但她沒有讓它落下來。

“是!”

“我醒了!”

“但我醒來的時候,發現這個世界早就變了!”

“人變了,風向變了,連我的名字,也已經不是原來的了!”

“所以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還能回得去!”

“可我知道你在等我!”

她看著他,輕輕地說。

“你真的一直都沒走!”

王思遠握緊她的手。

“我不能走!”

“我不敢!”

“因為你一睜眼,我就怕你再不記得我了!”

“所以我一直站在原地!”

“怕你找不到我!”

宋意低頭靠在他肩上,閉上眼。

“謝謝你!”

“不是謝謝你等我!”

“是謝謝你,沒有替我醒來!”

“我自己醒來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我真的還活著!”

隔天她畫了一幅新畫。

是一條夜色中的街道,昏黃路燈下站著一個男孩,揹著書包,望著對面黑暗的巷子,巷子盡頭沒有燈,但他一直沒走。

畫裡沒有情緒,沒有描述,只是一個等待的姿態。

她落款用了全名。

她沒有再刻意區分現在和從前。

她終於可以坦然接納自己是兩種人:那個曾在深夜裡被扔下的人,也是現在站在陽光下的人。

她全是。

而這正是她最真實的存在。

那天晚上,她把畫拍照發給王思遠,只附了一句話:

“這是你!”

他回了一行字:

“那你現在看到我了嗎?”

她回:看見了。

“我一直都在看!”

七月初,她決定開啟一個新的系列專案。

不再是個展,也不再是受邀參與的商業計劃,而是她自己主導的“邊角計劃”。

專門為那些未被注意到的年輕藝術創作者提供平臺,不問背景,不看資歷,只要畫裡有情緒、有生活、有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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