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吃野味（1 / 1）
張顯菊一邊數落著，手底下卻麻利地找了塊乾淨的布巾遞給馬卓，“趕緊擦乾了！把衣裳穿上！不準再用涼水衝了，聽見沒！”
馬卓被娘劈頭蓋臉又是一頓說教，這回心裡卻一點沒不痛快，反倒暖烘烘的。
娘這是心疼他呢。
他趕緊接過布巾，胡亂擦著身上的水珠子，嘴裡連聲應著：“曉得了娘，聽見了聽見了，下回不敢了。”
擦著水，他心裡頭也在盤算。
娘說得對，天眼瞅著就要涼下來了，等過兩天手頭再鬆快點，是該帶著娘和妞妞去縣城扯幾尺好布料，做兩身厚實點的新衣裳了。
總不能讓她們娘倆還穿著這些補丁摞補丁的舊衣裳挨凍。
上輩子虧欠她們太多了，這輩子，說啥也得讓她們吃好穿暖，再也不受一點委屈。
馬卓擦乾了身子，把那件溼噠噠的褂子搭在旁邊的晾衣繩上，換了件乾淨的舊汗衫。
身上清爽了不少。
他走到娘剛才扔下的那隻大雁旁邊，熟練地抄起砍刀和一把小巧的剝皮刀，開始收拾起來。
褪毛、開膛、掏內臟……
那隻大雁是真不小，收拾乾淨了，光是肉估摸著就得有七八斤重。
馬卓想了想，把兩個最肥的雁腿和厚實的胸脯肉都仔細地剔了下來，用個乾淨的瓦盆裝著，這是留給娘和妞妞吃的。
剩下的雁架子、翅膀、脖子還有心肝肺啥的，他也都拾掇乾淨，剁成了大塊。
他端著那盆剁好的雁肉塊走到灶棚，對正在案板上切菜的張顯菊說道：“娘，這雁腿和胸脯肉留著咱自家吃，燉湯或者拿油炒都香。”
“剩下的這些，我看就剁巴剁巴，晚上給那幫爺們兒添個菜吧。”
“燉一大鍋湯，或者跟土豆子一塊兒烀了，讓他們也嚐嚐野味兒。”
張顯菊瞅了瞅那滿滿一盆肉，點點頭：“行，你看著辦吧。他們出力幹活也累得慌。”
馬卓便把那些準備給工人吃的雁肉塊又剁得更碎了些，然後拎著去了院子裡。
“石頭！各位叔伯兄弟！晚上加菜了啊！我剛從山上弄了只大雁，給大家夥兒燉湯喝！”
馬卓衝著正在幹活的工人們扯著嗓子喊道。
工人們一聽晚上有大雁肉啃，頓時都來了精神，一個個咧著大嘴笑了起來，手底下的活兒也幹得更有勁兒了。
“好嘞！卓子夠意思！”
“有口福了！大雁肉啊！那得老香了！”
“哈哈！跟著卓子幹活就是得勁兒！”
能吃到平日裡想都不敢想的野味兒，對這些靠力氣吃飯的漢子們來說，簡直是最好的犒勞。
晚飯因為有了那鍋香噴噴的大雁燉土豆，氣氛比昨天還要熱鬧。
大雁肉雖然沒家養的雞鴨那麼嫩，但有股子說不出的野味兒，燉得爛乎乎的，土豆塊也吸飽了肉湯的油水和香味，配上暄騰騰的白麵饅頭，吃得一幫工人滿嘴流油，一個勁兒地誇好吃。
馬卓自個兒也沒少吃。
他忙了一天，又在山裡跑了大半天，肚子早就餓癟了，胃口好得很。
一大碗一大碗的肉和土豆扒拉進肚，渾身都暖洋洋的。
吃飽喝足，天也徹底黑透了。
工人們心滿意足地放下碗筷，跟馬卓和張顯菊打了聲招呼，三三兩兩地離開了馬家小院，各自回家歇著去了。
王石頭也交代了幾句明天開工的注意事項，便也拍拍屁股走了。
院子裡很快就靜了下來。
張顯菊手腳麻利地收拾著桌上的剩菜剩飯，準備刷鍋洗碗。
馬卓則搬了個小馬紮，坐在院子裡，看著娘在灶棚裡忙碌的背影，心裡頭琢磨著明天去縣城的事兒。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緊跟著，一個身子有點發福的中年婆娘探頭探腦地走了進來。
來人是住在村東頭的王家嬸子，叫王秀蓮，跟張顯菊歲數差不多，平日裡關係算不上多熱絡，但也過得去，見面也能嘮上幾句。
“顯菊妹子，忙著哩？”
王秀蓮臉上堆滿了笑，幾步就走到張顯菊跟前。
“是王嫂子啊，剛吃完飯，正拾掇呢。你吃了沒？”
張顯菊停下手裡的活兒，客氣地問了句。
“吃了吃了。”
王秀蓮擺擺手，然後湊近了些，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又有點藏不住的喜氣，“顯菊妹子，嫂子這趟來，是想求你幫個忙。”
“啥事兒啊？嫂子你說。”
“這不是……我家大壯，要說媳婦了嘛！”
王秀蓮一說起這事兒，臉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花，“女方那邊是鄰村的，家境也還行，這幾天就準備把日子給定下來了。”
“這不，人家那邊開了張彩禮單子，送過來了。”
“我跟你大哥吧，睜眼瞎，一個大字不識，瞅著那單子上勾勾圈圈的，也不曉得寫的都是啥，心裡頭沒個底兒啊。”
“我尋思著，顯菊妹子你當年好歹也是念過幾天書的，認得字，能不能……抽空過去幫嫂子瞅瞅那單子，看看上頭都寫了些啥？也好讓我跟你大哥心裡頭有個譜。”
在鄉下，娶媳婦嫁閨女是天大的事兒。
特別是彩禮單子，那更是關乎兩家臉面和往後過日子的大事，馬虎不得。
找個識字的人幫忙看看禮單，掌掌眼，是常有的事。
張顯菊一聽是這事兒，也沒多想，就爽快地答應了下來：“行啊，王嫂子，這有啥難的。”
“等我把這碗筷拾掇利索了，就跟你過去瞅瞅。”
“哎呦！那可太謝謝你了！顯菊妹子！”
王秀蓮感激得連連道謝。
這時，一直待在西屋沒咋出來的林雲舒，聽到外頭的動靜，也輕輕推開門走了出來。
她晚飯也是張顯菊單獨給她端過去的，沒跟工人們湊一桌。
這會兒院裡就剩下馬卓和張顯菊娘倆，她再一個人悶在屋裡也覺得有點彆扭。
王秀蓮看見林雲舒，愣了一下，隨即想起來這應該就是公社安排住進來的那個城裡女娃。
她也是個場面人，立馬笑著打招呼：“這位就是林同志吧？長得可真排場！”
林雲舒被誇得臉頰微紅，輕輕點了點頭：“嬸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