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這小子不簡單(1 / 1)
“我叫馬卓,家是毛樹根公社的。”
馬卓老老實實回答。
“毛樹根公社?”
陸衛國想了想,“離這兒可不近啊。
你這是進城辦事?”
“嗯,賣點山貨,買點東西。”
“那你咋回去?坐班車嗎?”
陸衛國瞅了瞅天色,“現在這個點,怕是沒班車回你們公社了吧?”
他瞅著馬卓手裡還拎著東西,又剛幫了自個兒這麼大的忙,心裡過意不去,便主動說道:“正好我也有點事要往鄉下走一趟,雖然不完全順路,但也差不離。”
“你要是不嫌棄,上車吧,我送你一程,把你捎回公社去。”
馬卓瞅著陸衛國那不容拒絕的樣兒,心裡明白,再推三阻四就忒不像話了。
再說,白坐一回小轎車,還是這位大恩人的車,他心裡頭其實也癢癢的。
“那……那就麻煩陸叔了。”
馬卓也不再抻著,痛快地點了點頭。
陸衛國見他答應,臉上那緊繃的線條才鬆快了些,爽快地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上來!”
車門“砰”一聲關上,外頭縣城的吵吵嚷嚷一下子就被隔遠了。
車裡頭真寬敞,座兒是軟的,還套著乾淨的布套子,有股子說不清是香皂還是啥的乾淨味兒。
跟外頭那些跑土路的馬車、拖拉機比,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陸衛國也上了車,坐在駕駛位上,手一擰鑰匙,車子就“嗡”的一聲發動了。
那動靜低沉又有勁兒,跟村裡拖拉機那“突突突”震得人耳朵疼的響聲,完全兩碼事。
車子穩穩當當開動,匯進了縣城不算擠的馬路牙子上,朝著城外頭去了。
剛開始,車裡頭有點悶。
馬卓畢竟是鄉下小子,坐這種官車,渾身多少有點不自在,腰桿挺得筆直。
陸衛國好像也還惦記著剛才在商場那檔子不順心的事兒,眉頭微微擰著。
還是陸衛國先開腔,打破了這悶勁兒:“小馬啊,剛才在百貨大樓,真是謝謝你了。”
“今天要不是你小子,我這張老臉可就丟那兒了。”
他說這話,臉上帶點自嘲的笑意。
“陸叔,瞧您說的。”
“那娘們兒也太不講理了,誰碰上都得冒火。”
馬卓趕緊應著,嗓門儘量放平穩,“再說,那表確實是您不小心碰掉的,多大點事兒,她那得理不饒人的熊樣,太過分了!”
“唉,”陸衛國嘆了口氣,手把著方向盤,“說到底還是我自個兒毛手毛腳。”
“不過啊,現在有些地方這風氣,是有點……嘖,讓人看不懂嘍。”
他像是有感而發。
馬卓心裡一動,接話道:“現在這日子看著一天比一天好,人心也跟著活泛起來,啥樣人都有了,好的孬的都往外蹦。”
他這話沒指名道姓,卻也實在。
陸衛國側過頭,似乎對這半大小子能說出這話有點訝異,不由得多看了他兩眼:“哦?你小子也這麼想?”
“嗯,”
馬卓點點頭,“就說我們村吧,地還是那點地,活兒還是那些活兒,可大夥兒的心思都不光擱在地裡頭了。”
“琢磨著倒騰點啥,或者出去闖碼頭的,人越來越多了。”
“這是好事嘛!”
車子已經出了縣城,跑在了顛簸的土路上,車後頭揚起一陣黃土,“國家放開了,就是要讓大夥兒腦子活起來,想法子把日子往好了過。”
“光靠掙那點死工分,啥時候能發家致富?”
“叔說得在理。”
馬卓應著,“可道兒多了,走邪道的人也就多了。”
“像剛才那售貨員,瞅人老實就想坑一筆,瞅著像有錢的,那臉變得比翻書還快。”
“這種事兒,往後怕是少不了。”
陸衛國沒立馬接話,像是在琢磨馬卓的話。
車輪子壓過一個坑,顛了一下。
過了一會兒,他才慢慢說:“發展是好事,可水大了,泥沙也多,亂七八糟的事兒肯定少不了。”
“這就得靠人把眼睛擦亮點,也得有規矩管著。”
他話鋒一轉,又落回馬卓身上:“聽你說話這意思,不像是個光會傻幹活的。挺有腦子。”
“往後有啥打算沒有?”
馬卓心裡飛快地轉著念頭,這話得好好回。
不能吹得沒邊,也不能太慫。
“也沒啥太大的念想,”
他憨厚地笑了笑,露出兩排白牙,“先把家裡那破屋拾掇拾掇,讓娘和妹妹住得踏實點。再就是,琢磨著學點啥本事。”
“光種地,心裡不踏實。看看能不能學個手藝,或者搗鼓點小買賣啥的,讓家裡日子鬆快些。”
這話實在,都是眼門前的事,但也透著股不甘心窩在窮山溝裡的勁頭。
陸衛國聽了,讚許地點點頭:“嗯,”
“想得很實在。修房顧家,這是根本。學本事找出路,這是正道。
年輕人嘛,就該有這股子闖勁兒!”
他又問:“那你瞅著,現在鄉下搞點啥能有奔頭?”
這問題,就有點考校的意思了。
馬卓心裡跟明鏡似的,陸衛國這種人,看事兒深著呢,絕不是隨口瞎嘮。
他假裝琢磨了一下,才謹慎地開口:“鄉下嘛,靠山吃山。咱這兒山多,那些山貨,要是能拾掇利索了運到城裡,估摸著能換倆錢。”
“再就是手藝活兒吧,像木匠、瓦匠、鐵匠,往後蓋新房、打傢俱的肯定多,少不了這些人。”
“還有,養點啥?雞鴨豬羊的,伺候好了也能來錢。”
他說的都是眼下莊稼人能想到的路子,不算稀奇,但一條條說得還挺清楚。
陸衛國聽著,不時點點頭。
車子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顛得厲害,但他把方向盤把得穩穩的。
“你看事兒還挺周全。”
陸衛國評價道,“路子是對的。靠山吃山,要因地制宜。”
“學手藝,餓不著。搞養殖,也能掙錢。關鍵啊,得肯幹,還得會動腦筋。”
倆人你一句我一句,從地裡刨食聊到國家大事,從家長裡短聊到往後的日子。
馬卓雖然藏著不少事兒,儘量說些符合自個兒身份的話,但他那兩輩子攢下的見識,對大方向的模糊感覺,還是不知不覺露了點出來。
他說話不怯場,有問有答,偶爾還能冒出點讓陸衛國都有些驚訝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