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看好你!(1 / 1)
他越發覺得,眼前這叫馬卓的鄉下小子,真不是一般人。
這小子身上有股子跟他年齡不符的沉穩勁兒,說話有條有理,看事兒也有點深度,再加上在商場裡那股子敢擔事、不怕事的勁頭,實在難得。
陸衛國心裡暗自琢磨,這小子要是給個機會,好好磨練磨練,將來恐怕池子都裝不下他。
這窮山溝裡,真是臥虎藏龍啊!
一路聊下來,原本覺得老遠的路,好像也沒那麼長了。
車窗外的景兒,從縣城的磚瓦房變成了鄉下的土坯牆和一望無際的田地。
“叔,前頭那岔道,往左拐就到俺們毛樹根公社的地界了。”
馬卓指著前面說。
陸衛國打了把方向,車頭一拐,上了更窄更顛的小土路。
又顛了大概十幾分鍾,馬卓指著不遠處一片低矮破敗的院子:“叔,就擱那兒停吧,我家就在那兒。”
陸衛國把車緩緩停在一個土院子門口。
那院牆是土坷垃壘的,歪歪扭扭,牆頭豁了好幾個口子,露出裡頭黑黢黢的幾間土坯房,比左鄰右舍的房子都要矮一截,顯得格外扎眼。
跟旁邊鄰居家比,馬家這院子,確實寒磣得不像樣。
不過看樣子,應該是要翻新重蓋了。
馬卓麻利地推開車門跳下去。
“叔,今天太謝謝您了,送我這麼老遠。”
他站在車門邊,是真心實意地道謝。
陸衛國也下了車,幫他把後座的東西拎下來。
“謝啥,應該的。沒你小子,我還在商場慪氣呢。”
陸衛國擺擺手,“再說,跟你小子嘮了這一路,我這心裡也敞亮,跟老朋友聊天似的,痛快!”
這話倒是不假。
跟這年輕人聊天,確實讓他覺得挺有意思。
馬卓拎好東西,再次道謝:“那叔您路上慢點開。”
陸衛國點了點頭,目光在那破院子上停了一瞬,沒多說啥,只是下車時,重重拍了拍馬卓的肩膀:“小夥子,好好幹!我看好你!”
說完,他便轉身上了車。
那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笨拙地掉了個頭,沿著來路,很快就消失在煙塵裡,只留下一股淡淡的汽油味兒。
馬卓站在原地,看著那黑色的鐵疙瘩消失在煙塵裡。
陸書記啊……這輩子竟然這麼早就搭上線了,還留了個好印象。
這算不算老天爺開眼,偷偷給他開了扇窗?
他定了定神,拎著那兩樣東西,推開了破木門,走了進去。
院子裡,張顯菊正拿著把禿了一半的掃帚,有氣無力地掃著地上的幾片落葉。
因為今天要回孃家,實在是不放心家裡的錢。
就算是讓石頭看著,也不放心,索性直接給工人們放了假。
這下張顯菊才算是終於放心。
妞妞蹲在旁邊,拿著根小樹枝在地上劃拉著玩兒。
聽見門響,娘倆都抬起了頭。
“卓兒?你回來啦!”
張顯菊看見兒子,臉上立馬堆滿了笑,“咋這麼快就家來了?我還尋思你得晌午後才能到呢。”
“娘,我回來了。”
馬卓把東西靠牆根放好,走到娘跟前。
妞妞也扔了樹枝,蹬蹬蹬跑過來,一把抱住哥哥的大腿,奶聲奶氣地喊:“哥哥!哥哥!”
馬卓彎腰把妹妹抱起來,在她肉嘟嘟的小臉上親了一口。
“路上碰見個熟人,開車的,順道把我捎回來了。”
張顯菊也沒多問,放下掃帚,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像是想起了啥,轉身就進了東屋。
不大一會兒,她手裡拿著件疊得闆闆正正的男式外套出來了。
那是一件藍色的卡其布外套,時下最流行的款式,瞅著就板正精神。
“卓兒,你看,娘今兒一早去趕集,瞅見這件衣裳不錯,就給你扯回來了。”
張顯菊把外套遞給馬卓,臉上帶著點小小的期待:“快試試,看合身不?”
馬卓接過來,入手是新布料特有的硬挺和漿料味兒。
心裡頭一熱。
他把妞妞放下,脫了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褂子,把新外套穿上。
嘿!還真別說!
外套不大不小正合身,肩是肩,腰是腰,把他那原本就壯實的身板襯得更挺拔了。
那板正的藍卡其布,把他臉上那點半大孩子的稚氣都給壓下去了不少,憑空添了幾分沉穩的男子漢味道。
“咋樣?合不合身?”
張顯菊圍著兒子轉圈看,越看眼睛越亮,嘴都合不攏了。
“娘,您眼光真好!”
馬卓扯了扯衣襟,心裡美滋滋的。
這輩子,頭一回穿上這麼像樣的、嶄新的衣裳!
“好看!哥哥穿新衣裳好看!”
妞妞也在旁邊拍著小手,跟著起鬨。
張顯菊看著兒子穿上新衣裳那精神抖擻的樣兒,眼角眉梢都是笑:“合身就好,合身就好。往後出門辦事啥的,穿這件,體面!”
馬卓心裡暖烘烘的,他走到牆角,把那個裝著錢、沉甸甸的布兜掏出來,直接塞到了張顯菊手裡。
“娘,這是今兒賣山貨和獾油換的錢,您收好。”
張顯菊被那錢袋子砸得一趔趄,下意識捏了捏,立馬覺得不對勁兒!
這厚度,這分量!
她狐疑地開啟袋口往裡頭一瞅,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那布袋裡頭,鼓鼓囊囊塞滿了嶄新的大團結!
少說也得有五六十張!
“卓、卓兒!這咋這麼多錢?!”
“就那些石斛、何首烏,還有那罐獾油,都賣給縣裡藥鋪了。那錢老闆實在,給的價高。”
馬卓說得輕描淡寫,好像那不是幾百塊,就是幾毛錢似的。
張顯菊捧著那袋子錢,心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這麼多錢擱家裡,放哪兒啊?
這要是讓哪個長了針眼的曉得了,招來賊娃子可咋整?
“娘,娘您咋了?”
馬卓看娘半天沒動靜,還當她是高興傻了。
“沒……沒事……”
張顯菊回過神來,趕緊把錢袋子死死攥在懷裡。
她也說不清自個兒是啥滋味了,又像是在天上飄,又像是踩在棉花上,腳底下虛得很。
“娘去給你弄飯!跑一上午,肯定餓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