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借車遭拒（1 / 1）
她定了定神，強迫自個兒鎮定下來，轉身就想往灶房鑽。
“娘，先不忙弄飯。”
馬卓拉住她，“我們直接去姥姥家，您給我拿幾十塊錢，我去村頭王大爺家問問，看能不能借個腳踏車騎著去，快當點。”
“哦哦，對對，該去看看你姥姥姥爺。”
張顯菊這才想起這茬，趕緊從那沉甸甸的錢袋子裡數出三張嶄新的十塊票子，遞給馬卓。
“夠不夠？”
“夠了夠了。”
馬卓接過錢，揣進兜裡，“娘，那我先去了啊。”
“哎，好！”
張顯菊不放心地囑咐。
馬卓應了一聲，轉身大步流星地出了院門，朝著村東頭王大爺家去了。
院子裡，又剩下張顯菊和妞妞娘倆。
妞妞還在那兒專心致志地玩泥巴，張顯菊卻再也沒心思掃地了。
她緊緊攥著懷裡那個沉甸甸的錢袋子，一顆心七上八下的，怎麼也落不到實處。
她走到堂屋門口，跟做賊似的往外頭探頭探腦瞅了半天，見四下裡靜悄悄的，這才趕緊閃身進了屋，回手就把堂屋門從裡頭插上了。
屋裡光線暗戳戳的，更添了幾分緊張兮兮的氣氛。
張顯菊把錢袋子放到炕桌上，把裡頭的錢一股腦全倒了出來。
嘩啦啦一堆嶄新的大團結，散發著油墨香，在昏暗的光線下，紅得晃眼。
她又哆哆嗦嗦地從炕梢一個破木箱子底下，摸出昨天馬卓給她的那些錢，還有家裡東拼西湊剩下那點零碎毛票，一股腦兒都堆在了炕桌上。
她坐在炕沿上，開始一張一張地數。
十塊，二十，三十……一百……兩百……
手指頭因為緊張和激動，有點不聽使喚，數了好幾遍才算數清了。
張顯菊看著炕桌上那厚厚的一沓錢，感覺自個兒的魂兒都快飄起來了。
蓋房子的錢，絕對夠了！還能剩下不少！
巨大的歡喜讓她臉上不由自主地笑開了花。
可笑著笑著，那股子抓心撓肝的不安又湧了上來。
這麼多錢，藏哪兒才穩妥呢？
家裡就這幾間破屋，連個帶鎖的櫃子都沒有。
炕洞？不行不行，返潮，錢放久了得發黴長毛！
床底下？更不行，耗子多得能開會，咬壞了咋辦？
她站起來，在巴掌大的屋裡頭焦躁地轉圈圈。
藏米缸底下？不行，萬一讓人翻出來咋辦？
塞枕頭套裡？更不行，睡覺都不踏實，再說那枕頭套早磨漏了！
她又琢磨，要不挖個坑埋院子裡？
可轉念一想，這也不保險，萬一哪天自個兒忘了埋哪兒了，或者讓哪個眼尖的瞅見了……
張顯菊越想越愁。
手裡攥著這鉅款，倒像是攥著個燙手的山芋，擱哪兒都硌得慌。
這錢帶來的高興勁兒，還沒焐熱乎呢，就讓這愁人的藏錢事兒給沖淡了大半。
就這麼來來回回地折騰，急得她額頭上都冒出了一層細毛汗。
這錢，咋就比沒錢的時候還讓人心裡頭發慌呢？
……
馬卓拿著那三十塊錢，腳下生風，直奔村東頭王大爺家。
王大爺家是村裡頭少數幾戶有洋馬兒的，那輛飛鴿牌二八大槓，擦得鋥亮，平時寶貝得跟眼珠子似的，等閒不外借。
到了王大爺家院門口，馬卓扯著嗓子喊：“王大爺！在家沒？”
院裡頭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王大爺披著件老頭衫，趿拉著鞋出來了。
瞅見是馬卓，臉上沒啥表情，淡淡地問：“是卓子啊，啥事？”
“大爺，我想跟您借下腳踏車使使，去趟我姥姥家。我給您租錢，您看……”
馬卓說著，就想掏兜裡的錢。
王大爺一聽是借車，立馬擺手，還往後縮了半步，像是怕沾上啥賴東西。
“哎呀，卓子，真不巧。”
“你看我這車，前兩天剛讓我孫子騎去公社，回來就說鏈子不得勁，老掉，還沒顧上拾掇呢。”
“這道兒上坑坑窪窪的，萬一半道上壞了，你咋整？”
他嘴裡說著，眼睛卻瞟向牆根底下那輛瞅著好端端的腳踏車。
馬卓瞅那車鏈子油光瓦亮的，哪像是壞了的樣子？
心裡頓時明白了，這是找藉口不想借。
也是，這年頭腳踏車多金貴，磕了碰了都得心疼半天，誰捨得往外借？尤其馬卓家現在這光景……
“那……那成吧，大爺，我再去別處問問。”
馬卓也沒死纏爛打，把掏了一半的錢又塞了回去，心裡有點涼。
“嗯，好，慢走啊。”
王大爺點點頭，轉身就進屋了，連句送送的客套話都沒有。
馬卓碰了一鼻子灰，心裡不得勁，但也只能認了。
他又轉身往村西頭走，那邊有戶姓李的，家裡男人以前跟他爹在外頭打過短工，算有點老交情。
他家好像也有輛舊車。
到了李家門口，馬卓抬手敲了敲斑駁的木門。
開門的是李家的婆娘，尖嘴猴腮的。
“嬸子，我李叔在家不？我想跟他借下腳踏車……”
“借車？”
李家婆娘不等馬卓把話說完，就把腦袋搖得像貨郎鼓，“借不了借不了！”
“我家那口子今兒一早就騎車去鎮上趕集了，說是得黑天才回來呢！”
說完，也不等馬卓再張嘴，砰地一聲就把院門給甩上了，還聽見裡頭哐噹一聲插上了門閂。
馬卓站在緊閉的門前，聽著那落閂的聲音，心裡那點火氣騰一下就躥上來了。
但也只能把這口氣硬生生嚥下去。
總不能真去砸人家的門吧？
他轉身往自家院子走，腳步有點沉。
這村裡頭，怕是甭想借到車了。
回到自家那破院子，張顯菊還在東屋跟那筆錢較勁呢，沒出來。
馬卓也懶得進去，一屁股墩兒坐在院當中那個磨得光溜溜的石墩子上。
他從兜裡摸出根皺巴巴的煙，狠狠吸了一大口。
煙氣嗆得他咳嗽了兩聲，腦袋倒沒像上次那麼暈，但也還是有點飄。
他夾著煙，看著指尖那點明明滅滅的火星，心裡頭亂麻似的。
蓋房子是頭等大事，沒錯！
可這出門走路也是個大問題啊！
他自個兒大小夥子，跑跑腿不算啥，可娘和妞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