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去姥姥家（1 / 1）
以後要去趟縣城，走個親戚啥的，總不能老靠兩條腿吧？
一來一回，大半天就沒了，啥事都耽誤了。
看來，光蓋好房子還不夠，還得想法子弄個代步的傢伙事兒！
腳踏車！對，先整輛腳踏車！
以後要是錢再多點，說不定……
他甩了甩頭，想遠了，還是先琢磨腳踏車吧。
一輛飛鴿或者永久，新的得一百大幾十，還得要票。
舊的估摸著也便宜不了。
看來，還得想法子搞錢！錢！這年頭，沒錢真是寸步難行！
他狠狠又吸了口煙，把菸屁股扔地上，用鞋底使勁碾了碾。
心裡的那股子不服輸的勁兒，又被這現實給狠狠激起來了。
就在這時，東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張顯菊從裡頭走出來，像鬆了口氣的樣子。
估摸著是把錢藏妥當了。
她一眼就瞅見兒子坐在石墩子上，立馬就明白了七八分。
“卓兒，車沒借著？”
她走過去，聲音放得輕輕的。
馬卓悶悶地“嗯”了一聲，也沒抬頭看她。
張顯菊看兒子這樣，心裡也跟著一揪，很不是滋味。
她曉得兒子是心疼她和妞妞，想讓娘倆省點力氣。
可這借東西的事兒，尤其是在鄉下，看人下菜碟，人情冷暖，確實難辦。
她走到兒子跟前，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沒借著就沒借著吧，有啥大不了的。”
她儘量讓自個兒的口氣聽起來輕鬆點：“不就是去趟你姥姥家嘛，咱走著去！又不遠，緊走慢趕，個把鐘頭就到了。”
“再說了，走走路，還能看看道兩邊的景兒，跟妞妞說說話，不也挺好？”
張顯菊撿著寬心的話說，她不想讓兒子因為這點小事心裡頭憋屈。
這日子剛看到點亮光，可不能讓這點不順心再把那點高興勁兒給澆滅了。
馬卓聽著娘溫和的話語，心裡頭那股子火氣和憋屈，像是被溫水泡過一樣，慢慢散了點。
娘說得對，走著去就走著去。
只是，他心裡那想要讓娘和妹妹過上好日子，再也不受累、不受氣的念頭，更加像生了根發了芽一樣，瘋長起來。
他抬起頭，臉上擠出點笑，衝著張顯菊點了點頭：“嗯，娘，我知道了。那咱拾掇拾掇，家裡有啥吃的墊吧一口，這就走吧。”
……
娘倆在灶房簡單扒拉了幾口晌午剩下的飯，又給妞妞換了身體面點的衣裳，仔細鎖好院門，便朝著張顯菊的孃家走去。
日頭還掛在天上，曬得人後脊樑發燙。
妞妞剛開始還挺帶勁兒，在娘和哥哥身邊蹦蹦跳跳，後來走累了，就哼哼唧唧耍賴要抱。
馬卓二話不說，把妞妞往胳膊上一架，穩穩地抱住，依舊大步流星地往前趕路。
張顯菊提著那兩樣給孃家帶的禮，緊跟在旁邊。
一路無話。
等他們娘仨走到張家莊村口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估摸著快下午三點了。
張家莊比毛樹根要稍微大點，房子也蓋得整齊些。
張顯菊的孃家就在村子當中，一個收拾得挺乾淨利索的院落。
還沒走到院門口，就遠遠看見院子裡有人影在晃。
張顯菊的娘正端著個大木盆，在院子當中的老井邊費勁地搓著衣裳，盆裡的肥皂沫子堆得老高。
就在這時，隔壁院門裡頭嗖地探出來一個婆娘的腦袋。
是張家的老鄰居，村裡有名的快嘴劉嬸子。
她眼神尖得很，一眼就瞅見了正往這邊走的張顯菊娘仨。
“哎呦！張家嫂子！快看！快看誰回來啦！”
劉嬸子扯著個破鑼嗓子就嚷嚷開了，幾步就從自家院裡竄出來。
“你快瞅瞅！那是不是你家顯菊回來了？還帶著卓子和妞妞！哎呀呀！這可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顯菊嫁出去那麼多年，我可頭回瞅見她自個兒領著娃回孃家哩！”
劉嬸子這話，嗓門又大又亮，半個巷子都聽見了，也一下子點醒了正在埋頭跟髒衣服較勁的張母。
顯菊？自個兒的閨女回來了？
張母手裡的棒槌哐噹一聲掉進了水盆裡，濺起一片水花。
她猛地抬起頭，顧不上臉上濺到的水珠，順著劉嬸子手指的方向使勁望過去。
那走在前面的，不是她日思夜想的閨女顯菊是誰？
後頭那個長得高高壯壯的半大小子，是她外孫卓兒，閨女懷裡還抱著個粉嫩的小丫頭，是她的小外孫女妞妞！
真的是他們！
張母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閨女咋突然回來了？事先一點信兒都沒有啊！
她腦子裡嗡的一下，立馬就想到了那個讓她恨得牙根直癢癢的女婿！
是不是他又欺負顯菊了？
閨女這是被攆出來了？還是實在過不下去跑出來的？
這些年，閨女的日子過得有多苦，她這個當孃的心裡頭清清楚楚。
可為了倆娃兒，閨女就那麼熬著、忍著，她這個當孃的，除了偷偷掉眼淚，啥也幫不上……
今天這是……
張母也顧不上擦手上的肥皂沫了，把溼淋淋的手在圍裙上胡亂抹了兩把，腿腳發軟地就往院門外衝。
她得趕緊去瞅瞅！
瞅瞅她那苦命的閨女到底咋樣了！
她踉踉蹌蹌幾步就衝到了張顯菊跟前，那雙因為常年操勞和流淚而顯得有些渾濁的老眼，第一時間就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起了自個兒的閨女。
這一打量，老太太那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算往下落了那麼一丟丟。
閨女身上穿的衣裳雖然還是舊的，但洗得乾乾淨淨，也沒打啥顯眼的補丁。
臉上的氣色，比上次見面的時候，看著紅潤了不少，人也精神了些。
最要緊的是，她把閨女露在外頭的胳膊和臉蛋來回看了好幾遍，沒瞅見啥新的傷痕！
再定睛一瞧閨女旁邊的外孫卓兒，個頭躥了一大截，身板也壯實了，不再是以前那副傻愣愣、怯生生的模樣了，瞅著像個大人了，挺有精神氣兒。
還有那小外孫女妞妞，養得白白淨淨，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真招人疼。
最最最重要的是，那個挨千刀的、不當人的女婿，沒跟來！
看到這裡，張母那顆一直揪著的心，總算是鬆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