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相看淚眼（1 / 1）
可緊跟著，這些年積攢下來的心疼、擔憂、委屈，像開了閘的洪水一樣，一下子全都湧了上來。
她那乾癟的嘴唇哆嗦了兩下，想喊閨女，一開口卻成了帶著哭腔的哽咽，兩行渾濁的老淚唰地就順著臉上的褶子淌了下來。
“我的兒啊……我的顯菊……”
張母一把就抓住了張顯菊的手，那枯瘦得只剩下皮包骨頭的手指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著。
張顯菊看著娘那滿頭的白髮，心裡頭也是一陣翻江倒海般的酸楚。
這些年，自己過得豬狗不如，最擔驚受怕、跟著掉眼淚的，不就是眼前這個為她操碎了心的娘嗎！
“娘……”
張顯菊鼻子一酸，眼淚也跟著掉了下來，她反手緊緊握住娘那粗糙得像老樹皮一樣的手，聲音也哽咽了。
“娘，我回來了，我帶卓兒和妞妞，回來看您和爹了……”
她趕緊抬起袖子，手忙腳亂地給娘擦著臉上的淚。
“娘，您別哭啊，我這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嘛。您看，我沒事兒……”
院門口，張母拉著張顯菊的手，好半天才把那股子激動勁兒給順下去點。
她用袖子擦了擦自個兒的老淚，這才把目光投向站在一旁、抱著妹妹的馬卓。
“哎呦，我的大外孫！卓兒！”
張母看著眼前高了、壯了，眉眼也長開了的外孫，真是又驚又喜。
“快讓姥姥好好瞅瞅！幾個月不見，咋長這麼快？都快趕上你舅舅了！”
她伸手想去摸摸馬卓的胳膊，又覺得自個兒剛搓完衣服的手不乾淨，縮了回來，只在那比劃著個頭：“瞅瞅這身板，結實！比你爹還壯實！”
提到那個不爭氣的女婿，張母臉上閃過一絲不快，但很快又被看見外孫的喜悅蓋過去了。
她又彎下腰，去看馬卓懷裡抱著的妞妞。
“我的小妞妞，我的乖外孫女兒！”
張母看著那粉雕玉琢的小臉蛋，心都要化了：“讓姥姥抱抱，想死姥姥了！”
妞妞剛才被娘和姥姥哭鼻子的樣子嚇著了，這會兒還有點怯生生的，把小腦袋往哥哥懷裡埋了埋，小聲喊了句：“姥姥……”
“哎！姥姥的乖妞妞！”
張母樂得臉上褶子都開了花：“不怕不怕，姥姥不哭了，咱家妞妞最乖了。”
“走走，跟姥姥進屋，姥姥給你拿糖吃！”
張顯菊也緩過來了，幫著娘招呼：“娘，咱先進屋說吧，別在門口站著了，讓人家看笑話。”
“對對對，進屋，快進屋！”
張母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拉著閨女往院裡走。
“快進來，外頭日頭毒，別把娃兒曬著了。”
馬卓抱著妹妹，跟在娘和姥姥後頭進了院子。
這張家院子雖然不大，但收拾得乾淨利落。
地上掃得清清爽爽，牆角碼著劈好的柴火，窗臺上還擺著兩盆長得蔫頭耷腦的歪脖子海椒。
跟馬卓自家那個破敗院子比，強了不止一星半點。
進了堂屋，一股土屋特有的、夾雜著煙火氣的涼爽撲面而來。
屋裡擺設簡單，靠牆一個大炕，炕上鋪著洗得發白的蘆葦蓆子，炕梢疊著幾床打著補丁但瞅著還算乾淨的被褥。
當中擺著一張掉了漆的四方桌，旁邊是兩條長板凳。
“快坐快坐！”
張母熱情地招呼著，把馬卓和張顯菊按在板凳上坐下：“卓兒，把妞妞給姥姥，你歇歇，抱一路累壞了吧？”
馬卓把妞妞放到地上，小丫頭立馬就黏糊到了張母身邊。
張母從炕櫃裡摸索了半天，找出來兩塊用紙包著的水果糖，小心翼翼地剝開，塞到妞妞手裡。
“吃吧，妞妞，姥姥給你留著的。”
妞妞得了糖，立馬就忘了剛才的害怕，喜滋滋地嘬了起來。
馬卓則把自己拎著的東西放到了那張四方桌上。
除了先前買的麥如精和人參蜂王漿，他還從縣城肉鋪扯了三斤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又買了一隻收拾乾淨、捆紮好的肥雞。
“姥姥，這是給您和我姥爺帶的。”
張母一瞅桌上那堆東西，尤其是那塊白花花的豬肉和那隻肥雞，眼睛立馬就瞪圓了！
“哎呀！我的老天爺！你們這是幹啥呀！”
她上前一步，拿起那塊肉掂了掂，又摸了摸那隻雞：“顯菊！卓兒！你們這是把家底都掏出來啦？！”
“瞎糟蹋錢！趕緊拿回去！你們自個兒留著吃！孃家啥都不缺！”
張母是真心疼，她知道閨女家以前啥光景，這一趟怕是把娃兒好不容易攢的那點錢都給花了。
“娘！”
張顯菊看娘這樣，拉著孃的手，讓她重新坐下：“您就放心吧！這點東西算啥！”
“您還當咱家是以前吶？我跟您說，卓兒現在出息了！可會掙錢了！”
張顯菊把兒子往前推了推：“就前兩天，他去山裡弄了些山貨，拿到縣城賣，一下子就換回來好幾百塊錢呢！”
“啥？幾百塊？！”
張母差點以為是自己聽錯了，難以置信地看著外孫：“卓兒？你娘說的是真的？”
馬卓被姥姥看得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頭：“嗯，姥姥，是真的。
運氣好，碰上個識貨的大老闆。”
“哎呦喂……”
張母還是覺得跟做夢一樣：“那也不能這麼大手大腳啊！錢要省著花，往後的日子長著呢！”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她心裡頭那塊大石頭，算是落下去了一半。
外孫看著是真機靈了，閨女的氣色也好了，看來日子是真的有了盼頭。
“娘，您就別操心錢的事兒了。”
張顯菊從隨身的布兜裡掏出一個用手絹仔細包好的小包，一層層開啟，露出裡面一沓嶄新的大團結，少說也有二三百塊。
她把錢往張母手裡一塞：“娘，這錢您拿著！給您和我爹買點好吃的，扯幾尺布做身新衣裳。”
“您跟我爹苦了一輩子了，也該享享福了！”
“這可使不得！！”
張母像是被燙著了一樣，趕緊把錢往回推：“顯菊！你這是幹啥！你掙錢也不容易，還要蓋房子，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娘跟你爹有吃有喝，身子骨還硬朗，用不著這麼多錢！”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