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來都來了（1 / 1）
車子像頭老牛似的發動，晃晃悠悠地駛出了車站。
車窗外的景物開始緩慢地向後倒退。
妞妞把小臉蛋貼在冰涼的玻璃窗上，新奇地看著外頭的一切。
張顯菊則有些不安地挪了挪身子，這座位雖然是人家好心讓的，可她總覺得像是佔了多大便宜似的，渾身不自在，如坐針氈。
車子在坑窪不平的破公路上顛簸著前進，車廂裡頭搖搖晃晃，像是篩糠一樣，把人的五臟六腑都快顛出來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車窗外的景物也漸漸變得陌生起來。
路兩旁的房子越來越密集，也越來越高大，偶爾還能看見幾輛鋥光瓦亮的小汽車從旁邊嗖一下超了過去，引得車裡人一陣驚呼。
快到縣城了。
張顯菊心裡頭既有些期待，又有些莫名的忐忑。
這縣城，對她來說，還是個既熟悉又陌生，甚至有些令人生畏的地方。
妞妞大概是有些累了，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小雞啄米似的，軟軟地靠在張顯菊的懷裡，漸漸打起了小呼嚕，睡著了。
馬卓伸手輕輕把妞妞滑落的小帽子扶正，眼神溫柔。
又過了一陣子，車速漸漸慢了下來，車廂裡也開始騷動起來，不少人開始手忙腳亂地收拾自己的行李包裹，準備下車。
乘務員那洪亮的嗓門再次在車廂裡炸響。
“縣城汽車站馬上就要到了啊！請下車的旅客同志們提前做好準備，拿好自己的隨身物品，注意安全，不要擁擠，丟了東西概不負責！”
等他們下車，已經是晌午頭了。
日頭正當空，明晃晃地照著，晃得人睜不開眼。
車站裡頭人頭攢動，摩肩接踵，比鎮上更是熱鬧了好幾倍不止。
“娘，您沒事兒吧？要不要歇會兒？”
馬卓看著張顯菊有些發白的臉色，關切地問道。
張顯菊擺了擺手。
“沒事兒，就是坐車坐得有些犯暈，緩一會兒就好了。”
妞妞被馬卓抱在懷裡，這會兒也醒了，好奇地瞪大了眼睛打量著四周。
“哥哥，咱到城裡了？”
“嗯，到了。妞妞餓不餓？哥帶你去吃好吃的，吃肉！”
馬卓掂了掂懷裡的妹妹，笑著說。
一聽有好吃的，還有肉，妞妞的小腦袋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
“娘，咱先找個地方填飽肚子吧，這城裡的館子，味道肯定跟咱鄉下大鍋飯不一樣，您跟妞妞也嚐嚐鮮，開開葷。”
“卓兒，這城裡的飯館，肯定貴，咱還是將就著吃點乾糧，把錢省下來買布料要緊。”
“娘，上次來就沒吃成，這次說啥也得在城裡吃點。再說，這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來都來了！”
“您放心，吃飯這點錢，兒子還是有的，管夠！”
馬卓不由分說，一手抱著妞妞，一手拉著還有些猶豫的張顯菊，就往車站外頭走，邊走邊四下踅摸著像樣的飯館。
這次來的縣城裡比較大，飯館也比鎮上那些蒼蠅小館氣派多了。
馬卓挑了一家看著門面敞亮、裡頭也挺熱鬧的二層小樓館子，領著娘和妞妞就邁步走了進去。
一進門，一股子濃郁誘人的飯菜香味就撲鼻而來，勾得人肚子裡的饞蟲都蠢蠢欲動，咕咕直叫。
館子裡頭地方不小，擺著十幾張擦得油光光的方桌，這會兒幾乎都坐滿了人。
鬧哄哄的，人聲鼎沸，生意好得很。
只是，這吃飯的人裡頭，十有八九都是膀大腰圓的男人，穿著打扮也比鄉下人時髦光鮮得多。
張顯菊雖然已經三十多歲，可底子好，五官清秀端正。
身上穿著雖然是普通的粗布衣裳，洗得卻乾乾淨淨、整整齊齊，再加上她身上那股子鄉下婦人特有的素淨的氣質，在一眾油光滿面的男人堆裡，倒顯得有幾分別緻和惹眼。
登時，好幾道不怎麼規矩的目光，就黏糊糊地落在了張顯菊身上。
馬卓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年紀雖輕，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那幾道黏糊糊的目光，讓他心頭火起！
張顯菊也察覺到了那些帶著鉤子似的異樣目光，臉頰有些發燙，不自在地拉了拉衣角，更不敢抬頭。
她看出兒子情緒不對，怕他年輕氣盛，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惹出什麼事端來，趕緊輕輕拽了拽馬卓的胳膊。
又用眼神示意他別太在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馬卓深吸了一口氣，將那股子邪火強壓了下去，臉上恢復了平靜。
找了個靠牆的略微偏僻些的空桌子，讓娘和妞妞先坐下。
妞妞倒是沒察覺到這些成年人之間的暗流湧動，她一坐下，就被牆上掛著的那些花花綠綠、畫著各種菜餚的選單圖片給吸引住了。
妞妞雖然不認識幾個字，可光看那些誘人的圖片，就看得小嘴微張，眼睛都快不夠用了。
“這個紅彤彤的是什麼呀？還有這個，像小魚一樣的是什麼？”
“這個是紅燒肉，這個是糖醋魚。”
馬卓耐心地給她解釋著，聲音溫和。
很快，夥計走過來。
“幾位，吃點什麼？”
那夥計的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和輕慢，大概是看他們三人穿得土裡土氣，不像是什麼有錢大方的主顧，連個笑臉都欠奉。
馬卓也沒在意他那副愛答不理的狗眼看人低的態度，拿過選單隨意翻了翻，點了幾個葷素搭配的家常菜，又要了一份嫩滑的肉末雞蛋羹特地給妞妞。
他還特地交代夥計，菜裡頭少放點辣，孩子吃不了。
菜很快就上來。
妞妞早就饞壞了，拿起小勺子，先舀了一勺金黃的雞蛋羹，吹了吹，才試探著放進嘴裡。
“好吃！真好吃！”
馬卓給娘夾了一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又給妞妞碗裡夾了些雪白的魚肉，細心地剔掉了裡頭的細刺。
張顯菊看著滿桌子的菜，心裡頭有些過意不去。
“卓兒，點這麼多，吃不完多浪費啊，這得多少錢……”
“娘，您就放心大膽地吃吧，吃不完咱就打包帶走，晚上回去熱熱還能吃一頓呢。”
馬卓笑著說，又給娘碗裡添了些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