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你走吧(1 / 1)
“以後人家咋看他?咋看咱家?”
張顯菊這番話,說得雖然委婉,但意思卻再明白不過了。
這忙,她們家幫不了,也不能幫。
讓自家卓兒去摻和這種男女之間的爛事,還是去幫一個跟有婦之夫鑽麥秸垛的女學生說話,這咋聽咋不是個味兒。
這白萍犯的事,擱在哪個村哪個屯,都是頂頂丟人現眼的。
馬卓要是真出頭去管了,不管成不成,他自己的名聲也得被染黑一大塊。
林雲舒聽張顯菊這麼說,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急得眼淚珠子直在眼眶裡打轉轉。
“嬸子,我知道這事兒難辦,讓馬卓哥為難了。”
“可,可白萍她也是一時糊塗,她年紀小,不懂事,從城裡剛下來,被,被那劉全有給哄騙了也說不定啊!”
“總不能真眼睜睜看著她去遊街,看著她這輩子就這麼毀了吧?”
“她要是真被拉去遊了街,往後還咋做人?”
“怕是連活下去的念頭都沒了!”
林雲舒越說越激動:“嬸子,馬卓哥要是能,能去跟錢隊長好好說說,或者哪怕是,是說他們之前就認識,馬卓哥照應過她,這回是犯了糊塗,或許錢隊長他們能看在馬卓哥的面子上,能從輕發落呢?”
“只要不遊街,哪怕是批鬥幾句,讓她寫個檢討,也比遊街強啊!”
林雲舒這話一出口,張顯菊的臉色一下就變了!
先前那點僅存的客氣和同情,瞬間蕩然無存。
“什麼?你說什麼?”
張顯菊猛地站起身。
“讓卓兒去說跟她白萍認識?還照應過她?”
“林丫頭,你安的到底是個啥心啊!你這是想讓我卓兒去替你那個不要臉的同學白萍遮羞,去擔那個不清不白的干係?啊?”
“她白萍自己不知廉恥,跟有婦之夫幹出那種齷齪事,被人當場拿住,現在倒好,想讓我卓兒去給她當墊背的,去替她圓這個謊,蹚這渾水?”
“感情你是看我們鄉下人好欺負,看我卓兒老實巴交,就想讓他去當那個冤大頭,替你那同學把名聲往回撈一點。”
“哪怕是暫時的,是假的,也要把我卓兒給拉下水,讓他也跟著不清不白?我告訴你,林丫頭,門兒都沒有!”
張顯菊這下是徹底火了。
這跟往馬卓身上潑髒水有啥區別?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林雲舒被張顯菊這疾言厲色的模樣給嚇住了,結結巴巴地想辯解。
“你不是那個意思?那你倒是說說你是哪個意思!”
張顯菊往前逼近一步:“你那個同學白萍,她自己做事不檢點,跟個有老婆孩子的男人鑽麥秸垛,敗壞了你們知識青年的名聲,也敗壞了我們公社的風氣!”
“現在事情捅出來了,不想著咋樣好好認錯,反倒想拉著別人下水,想讓我卓兒去替她擔罵名?”
“林丫頭,我雖然沒念過幾天書,可也知道啥叫好賴,啥叫是非!我卓兒乾乾淨淨一個大小夥子,憑啥要去沾惹這種臊皮事?”
“就因為他前陣子捐了幾個錢,你們就覺著能指使他幹啥都行了?就能拿他的好名聲去給你們當梯子踩了?”
張顯京越說越氣,索性把話挑明瞭:“林丫頭,我們家雖然窮,可也是要臉面的人家。”
“你那個同學白萍,她自己做下的事,就讓她自己去承擔後果!我們卓兒,是絕對不會去管這個閒事的!你也甭再打這個主意了!”
說到這裡,張顯菊深呼吸了好大一口氣。
“還有,林丫頭。”
她看著林雲舒,一字一句:“我們家這廟小,怕是容不下你這尊大佛了。”
“你今兒晚上,就把自個兒的東西好好拾掇拾掇。”
“明兒一早,我就去找錢隊長,跟他說一聲,給你在我們公社裡頭,另外尋個妥當的人家住下。”
“我們家,往後是招待不起你了。”
這話一出口,不光林雲舒愣住了,就連一直沒吭聲,在旁邊默默聽著的馬卓,也有些意外地瞅了自家娘一眼。
林雲舒的小臉一下變得無比慘白!
她沒想到,就因為這件事,張顯菊竟然要趕她走!
“這、這是真的嗎……”
張顯菊卻不再看她,扭過頭,拉了一把馬卓的胳膊:“卓兒,跟娘進屋。”
說完,也不再搭理僵在院子當中的林雲舒,徑直就往裡屋走去。
馬卓自然是聽自家孃的。
這種吃力不討好,還得把自己搭進去的事,他腦子又沒進水,咋可能去做?
那個白萍跟他非親非故,犯了這種事,就該自己受著。
至於林雲舒,這段時間住在他們家,娘好吃好喝地招待著,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她如今為了同學,想把自己兒子往火坑裡推,娘生氣攆人,也是情理之中。
馬卓跟著張顯菊進了裡屋。
張顯菊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拿起針線笸籮裡織了一半的毛線活計,卻半天也沒紮下一針。
她心裡頭堵得慌,又懊惱又生氣。
懊惱自個兒先前不該對這個林丫頭太好,讓她覺著自家好說話,啥事都能開口。
生氣的是這林雲舒看著文文靜靜一個城裡姑娘,心思咋就這麼左呢?
為了她那個不成器的同學,竟然能打主意打到卓兒頭上!
也不看看她那同學犯的是啥滔天大罪!
是能隨隨便便找個人說說情就能了的事嗎?還想讓卓兒去擔干係,真是豈有此理!
院子裡,林雲舒一個人孤零零地站著。
她怎麼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
她只是想救白萍,她覺得馬卓在公社裡有點威望,或許能起點作用。
可她沒想到張顯菊的反應會這麼大,竟然直接就要把她從家裡趕出去!
要是真被趕出去,住到別的人家去,林雲舒不敢想。
公社裡的人家,哪家能有馬卓家條件好?
在馬卓家,還能見點葷腥,張顯菊待她也還算客氣。
要是換到別家,吃糠咽菜不說,人家看她是個外來的女學生,還不知道要怎麼慢待她呢。
林雲舒越想越委屈,越想越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