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夜半床邊有個人(1 / 1)
他生怕動靜大了,驚動了西廂房裡那個城裡女學生。
錢保國的婆娘沒吭聲,就那麼跟根木樁子似的戳在那兒,兩隻手揣在袖子裡,眼睛死死瞪著他。
過了一會兒,她才從鼻子裡重重地哼出一口氣。
“我出來幹啥?我倒要問問你,錢大隊長。”
“這黑燈瞎火的,你不回屋摟著婆娘睡覺,貓在這西廂房窗戶根底下,是想幹啥?”
“是想幫人家林同志捉耗子啊,還是想幫人家看看窗戶紙糊得嚴不嚴實,漏不漏風啊?”
“你個敗家娘們兒胡說八道些啥東西!”
“我、我這不是尋思著林同志一個年輕姑娘家,頭一天住咱家,人生地不熟的,怕她不習慣,過來看看有啥需要搭把手的嘛。”
“咱當幹部的,不得關心群眾生活,體察民情嘛!”
“關心群眾生活?關心到人家小姑娘窗戶底下去了?還體察民情體察到人家炕頭上不成!”
錢保國婆娘又是一聲冷哼,眼神鄙夷:“我看你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憋著一肚子壞水,沒安好心!”
“我可告訴你,錢保國,你最好給我老實點,要是想跟劉全有學,我就讓你下去陪他!”
“你這死婆娘,越說越不像話了!簡直是潑婦!”
錢保國有些惱羞成怒,但又不敢大聲嚷嚷,怕把事情鬧大,只能壓低了聲音。
“我能有啥歪心思?我就是路過,順便看看!行了行了,趕緊滾回屋睡覺去,別在這兒給老子丟人現眼!”
他說著,想繞過自家婆娘,卻被她那肥碩的身子擋得嚴嚴實實。
他只能低著頭,灰溜溜地從旁邊擠過去,像條喪家之犬似的往東屋鑽。
錢保國婆娘站在原地,朝著他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唾沫,這才扭著腰也回了屋。
……
另一頭,馬卓痛痛快快地用熱水衝了個澡,只覺得渾身上下的疲乏痠軟都被洗刷得一乾二淨,清爽無比。
他光著膀子,就穿了條大褲衩子,趿拉著一雙破草鞋,頭髮還溼漉漉地滴著水珠子,大搖大擺地進了張顯菊的屋。
妞妞已經睡得跟頭小豬似的,小臉蛋紅撲撲的。
張顯菊坐在炕沿上,低頭縫補著一件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衣裳。
“娘。”
馬卓走到炕邊。
“卓兒,洗好了?快上炕來暖和暖和,這天兒涼,別再著涼了。”
“娘,咱家現在還有多少活錢?都拿出來。”
馬卓也沒繞彎子。
張顯菊聽了,微微怔了一下。
也沒多問兒子要錢幹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在她心裡,卓兒如今是家裡的頂樑柱,他做的事情,肯定都是有他的道理和盤算的。
張顯菊下了炕,走到屋角一個不起眼的的舊木箱子跟前,掀開沉重的箱蓋,從最底下摸出一個用洗得發白的手帕層層包裹著的布包。
“都在這兒了,一分沒少。”
張顯菊把那個布包遞給馬卓:“你仔細數數,別差了。”
馬卓接過那個小布包,把錢往褲兜裡一揣,然後走到床底下,彎腰摸索了一陣,使勁搬開了兩塊有些鬆動的地磚。
隨後又把那個錢袋子放進坑裡,又把兩塊地磚原樣蓋好,還用腳後跟使勁踩了踩,不留下一丁點兒痕跡。
做完這一切,馬卓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原本想跟母親提前打個預防針,讓她這兩天不管家裡發生什麼天大的事,都別慌張。
可轉念一想,孃親這膽小怕事的性子,要是現在就跟她說了,指不定她更要胡思亂想,擔驚受怕得吃不下睡不著,反倒誤事。
有些事情,還是等發生了再說,免得她跟著瞎操心。
“娘,這些錢您先別動。”
馬卓思量片刻,還是沉聲叮囑了一句。
張顯菊雖然不知道兒子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但她從馬卓那嚴肅得嚇人的神情裡,隱約有些打小鼓。
但更多的是對兒子的盲目信任和依賴。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一個字兒也沒多問。
她知道自己沒啥大本事,幫不上什麼大忙,只要不給兒子添亂,讓他放手去幹,就是對他最大的支援了。
兒子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主意了,她這個當孃的,聽他的就是了,沒錯!
夜深了,窗外頭只有偶爾幾聲不知名的蟲鳴在單調地叫著,整個村子都靜悄悄的。
馬卓今天又是上山又是下水的,跟頭騾子似的折騰了一整天,早就累得眼皮都睜不開了,頭一挨著那硬邦邦的枕頭就睡著了。
還打起了葫蘆。
睡得正香,迷迷糊糊中,馬卓感覺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戳他的胳膊。
那力道不大,跟小貓爪子撓癢癢似的,不疼不癢。
他煩躁地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句意義不明的夢話,想把那擾人清夢的東西撥開。
可那東西鍥而不捨,又換了個地方,戳了戳他的臉。
馬卓這下被徹底給弄醒了,心裡頭有點火大,有些不耐煩地猛地睜開眼。
屋裡沒點燈,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只有窗戶外頭透過那破了洞的窗紙,灑進來一點點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計的月光。
藉著這點幾乎不存在的光亮,他隱約看見床邊杵著一個模模糊糊的小小身影,比他矮了一大截。
雖然看不清那小身影的具體模樣,但那雙在黑暗中亮晶晶、圓溜溜的大眼睛,卻異常清晰,正直勾勾地地瞅著他。
“媽呀!!”
馬卓激靈一下,渾身的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睡意全無,差點沒從床上直接蹦到房樑上去!
他這人膽子不算小,平時打架鬥毆也不怵,可見到這黑燈瞎火的,床邊突然冒出個小人影,還瞪著倆賊亮的大眼珠子,也著實嚇了個半死!
他這一嗓子,床邊那小身影也嚇了一大跳。
馬卓定了定神,這才緩過來。
趕緊手忙腳亂地摸索著拉亮了床頭的燈。
燈光亮起,馬卓這才看清,床邊站著的竟然是妞妞!
“妞妞?你咋不睡覺,大半夜的不聲不響跑哥這兒來了?想嚇死哥啊!”
馬卓長長地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