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偷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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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這就飽了?城裡姑娘的肚量就是小嘛。”

錢保國婆娘皮笑肉不笑地又甩來一句。

“那屋子有些年頭沒人住了,是亂了點兒,你多包涵。

我們家小子多,就那間屋還空著,委屈你了。”

林雲舒低著頭,腳下生風,逃也似的離開了飯桌。

吱呀一聲,破木門應聲而開。

一股混雜著黴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尿騷味的怪氣,猛地撲了過來,燻得林雲舒差點當場吐出來。

屋裡黑黢黢的,只有一扇巴掌大的小窗。

窗紙破了好幾個洞,胡亂拿幾片破布條糊弄著。

地上積著能埋住腳踝的厚灰。

靠牆擺著一張缺了條腿的破木板床,上面鋪著一領顏色都辨認不出的破草蓆。

旁邊還有一張晃晃悠悠的舊桌子,同樣蒙著厚厚的灰。

這是人住的地方?

比村東頭那個四面漏風的破茅草棚強不了多少!

林雲舒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死死咬著牙才沒當場噴出來。

她心裡把錢保國和他那刻薄婆娘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個遍,但眼下,也只能先捏著鼻子認了。

只要她把手頭的事情辦妥,就能立刻離開這個鬼地方,再也不用遭這份活罪!

想到這兒,林雲舒又裡裡外外把這裡面打掃收拾了一下,這才勉強算是能住人。

錢保國的婆娘扔過來一套不知道捂了多久的被褥,包漿不說,還潮乎乎的。

林雲舒是欲哭無淚,只好先把自己的乾淨衣服鋪在上面,勉強能睡。

昨晚這一切之後,她迫不及待從行李包裡摸出紙筆。

燈光下,林雲舒咬著筆桿,眉頭擰成了個疙瘩。

她要寫一封舉報信,一封能把馬卓徹底釘死、永世不得翻身的舉報信!

然後自己立下大功,從此徹底擺脫這樣的鬼日子!

“……馬卓家,平日裡竟敢大魚大肉不斷,白麵饅頭更是頓頓不缺,與公社其他面黃肌瘦的社員生活水平形成鮮明對比,其經濟來源鬼祟可疑,恐有貪腐之嫌!”

“……更有甚者,其思想作風亦存在嚴重問題,道德敗壞……”

“……本人曾就其家中鋪張浪費、生活腐化墮落,以及涉嫌作風不正等嚴重問題,向馬卓同志提出過嚴肅的批評與靈魂拷問,希望能幫助其懸崖勒馬,回頭是岸。”

“孰料馬卓同志非但冥頑不靈,不知悔改,反而惱羞成怒,仗著其母在家中撐腰,竟強行收走了本人的下鄉證件,並以此為要挾,非法限制本人行動自由,企圖掩蓋其狼子野心與不法行為……”

這封信只要遞上去,馬卓那傻小子就算不被扒層皮,也得惹一身腥臊!

洋洋灑灑寫滿了整整一大張紙,林雲舒又仔仔細細檢查了好幾遍,確定沒有半點明顯的漏洞和語病,這才心滿意足地將舉報信摺好,塞進了貼身的衣兜裡。

等過幾天瞅準機會溜到鎮上,把這封信直接塞到鎮上大領導的手裡!

做完這一切,林雲舒只覺得渾身骨頭都快散了架似的,又酸又痛。

屋裡那股子令人作嘔的怪味兒一陣陣往鼻子裡鑽,讓她幾欲乾嘔。

她實在受不了身上這股汗臭和灰塵混雜的餿味兒,便在關燈後,就趕緊脫掉了外衣外褲。

只留下一件貼身的小背心和短褲,想著趕緊爬上那張床躺。

就在她咬牙轉身,準備硬著頭皮爬上那張床的時候,眼角的餘光猛地瞥見窗戶那邊,有個黑影一閃而過!

林雲舒心裡咯噔一下,猛地轉過頭,死死盯住那扇糊著破紙的窗戶。

窗外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什麼也看不清。

“是……是風吹的吧……”

林雲舒哆嗦著安慰自己,八成是自己太緊張了,草木皆兵。

她強自定了定神,剛要收回目光,卻赫然發現,在那扇窗戶紙的一個指頭大的破洞處,正有一隻黑漆漆、亮晶晶的眼睛,一動不動地往屋裡瞅著!

她下意識地趕緊捂住胸口!

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到床上。

一把扯過那床散發著臭味的破被子,把自己從頭到腳裹得像個蠶蛹,在被子裡抖得像篩糠。

她腦子裡一片空白,好半晌勉強回過神來。

不用多想,她幾乎可以百分之百肯定,窗外那個鬼鬼祟祟的人影,就是錢保國那個老王八蛋!

這個白天還裝得人模狗樣、道貌岸然的生產隊長!

背地裡卻幹出這種豬狗不如的齷齪下流勾當!

林雲舒只覺得一陣陣反胃,噁心得想吐。

可錢保國在毛樹根公社,是個說一不二、德高望重的好隊長。

她一個無親無故、手無寸鐵的外來女學生,就算把這事嚷嚷出去,誰會信她?

說不定還會被那老王八蛋反咬一口,說她勾引隊長,敗壞隊長的清譽!

到時候,她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這盆髒水了!

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這間破屋子,她真是一分一秒也待不下去了!

之前在馬卓家住的那間西屋,雖然也簡陋,但被褥都是張顯菊新換上的,乾乾淨淨,帶著陽光曬過的好聞味兒。

更重要的是,馬卓家院牆高,晚上門一關,她從來不用提心吊膽地擔心會有哪個不長眼的畜生跑來偷看!

哪像現在!

越想,林雲舒心裡就越不是滋味。

她恨錢保國這老色鬼,更恨那個把她從馬卓家一腳踹出來的張顯菊!

要不是那個多管閒事的死婆娘,她現在至於落到這步田地,受這份天殺的罪嗎?

窗外,錢保國見屋裡的燈熄了,啥也瞅不見,心裡頭跟貓爪似的癢癢,又有些悻悻然。

他賊頭賊腦地在窗根底下又磨蹭了好一會兒,估摸著裡頭的女學生娃子已經嚇得睡下了,這才準備溜回自家東屋去。

哪知道他剛一轉身,就像撞到一堵肉牆似的,跟一個人結結實實撞了個滿懷!

錢保國做賊心虛,被這冷不丁的一下子,嚇得魂差點飛出天靈蓋!

他慌忙穩住身形,定睛一看,只見自家那口子,正黑著一張鍋底似的臉,跟尊鐵塔似的堵在他跟前。

“你、你個老孃們兒大半夜不睡覺,跟個遊魂似的跑出來幹啥!”

錢保國心裡發虛得厲害,說話都有些結巴,聲音壓得極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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