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豬肉乾(1 / 1)
“卓子這娃兒,就是敞亮,夠爺們兒!”
“可不是咋的!”
另一個介面:“這麼大的功勞,一點兒不掖著藏著,還惦記著咱們這些賣傻力氣的夥計!”
“瞅著吧,往後這日子,指定錯不了!這小子,有出息!”
你一句我一句,都是誇馬卓懂事、手面兒寬,將來保準能幹大事。
先前因為馬卓那幾下子狠辣利索,心裡頭生出的那點子敬畏,這會兒也摻了不少熱乎乎的親近和感激。
錢保國更是咧著大嘴,牙花子都快露出來了。
幾頭野豬換回來的票子,就算分到各家各戶手裡頭可能也就那麼幾塊錢,可在這年頭,那也是一筆能解燃眉之急的錢!
能打好幾斤鹹鹽,或者給自家娃兒扯塊新布頭做身新衣裳了。
“行!就按卓子說的辦!”
“這事兒,卓子是頭功,他說咋整就咋整,咱都聽他的!”
一行人說說笑笑,肩上那死沉死沉的野豬彷彿也輕了些,腳底下坑坑窪窪的山路也好像平坦了不少。
心裡頭揣著那份沉甸甸的喜悅,腳步都跟著輕快了。
到了村裡,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家家戶戶的泥煙囪裡,陸續冒出了晨起做飯的青白色炊煙,在清晨的薄霧裡打著旋兒。
錢保國吆喝著,讓人先把馬卓點名要留下的那頭最肥的野豬,吭哧吭哧抬到了馬卓家院門口。
又招呼著幾個漢子,把另一頭準備分給大夥兒嚐鮮的野豬,也抬到了村頭那棵老槐樹底下,那兒地界兒寬敞,好下傢伙分割。
剩下的四頭,就暫時擱在了隊委會那間空著的屋子裡,等天大亮了,再拉去換錢。
馬卓家那扇吱呀作響的院門一開,張顯菊和妞妞娘倆早就被外頭這陣仗給驚醒了。
當瞅見院門口那頭黑黝黝、比小牛犢子還要壯實幾圈的野豬時,張顯菊也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妞妞更是嚇得一個勁兒往張顯菊身後躲,只敢從孃的胳膊縫裡探出個小腦袋,骨碌碌地瞅著。
“娘,我回來了。”
他把那杆立了大功的老獵槍往門框上一靠,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主心骨,晃晃悠悠地就想往屋裡栽。
張顯菊瞅著兒子那張滿是倦容的臉蛋子,還有身上那股子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兒和硝煙味兒,心裡頭又是驕傲得不行,又是心疼得直抽抽。
她啥也沒問野豬的事兒,也沒去瞅那頭大傢伙,只是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了搖搖欲墜的馬卓。
“快,快進屋,瞧你這孩子累的,臉都熬白了!”
她把馬卓扶到熱乎乎的炕邊,手腳麻利地打了盆溫吞吞的洗臉水:“趕緊擦把臉,暖和暖和身子。娘這就給你燒鍋熱水去,好好泡泡腳,解解乏。”
馬卓實在是撐不住勁兒了,胡亂在臉上抹了兩把,連腳上的鞋都沒褪利索,就一頭栽倒在炕上,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張顯菊從炕櫃裡翻出一條洗得發白的舊毛藍布小夾被,輕輕給他蓋在身上。
她有滿肚子的話想跟兒子叨咕叨咕,問問昨兒晚上山裡頭到底有多兇險,可一低頭,卻瞅見馬卓呼吸勻溜,眼皮子都沒掀一下,已然是睡得死沉死沉的了。
那張還帶著幾分少年特有的稚氣和一點點嬰兒肥的臉龐,在昏暗的晨曦光影裡,顯得格外安穩。
張顯菊就那麼坐在炕沿上,一動不動地瞅著自個兒的兒子。
他不止一次在夜深人靜睡不著的時候,翻來覆去地琢磨,自家這個兒子,莫不是真是被山上的神仙給點化了,開了天竅?
她輕輕地嘆了口氣,怕驚擾了兒子的好夢,幫馬卓掖了掖被角,然後才踮著腳尖,輕手輕腳地出了屋。
院門口那頭跟小山似的大野豬,她一個婦道人家,胳膊腿再粗也弄不動,只能等會兒錢保國他們把村裡那頭分完了肉,再央求幾個壯勞力過來搭把手,幫忙抬進院裡頭拾掇。
她先摸到灶房,把冰冷的鍋灶重新生起火來,往大鐵鍋裡添上幾瓢清水,準備給兒子熬點稠乎乎、熱騰騰的小米粥,等他睡醒了喝了好養養虧空了的精氣神。
馬卓這一覺睡得那叫一個昏天黑地,像是要把這些日子以來欠下的瞌睡,一股腦兒全都給補回來似的。
等他再迷迷糊糊睜開眼,外頭的日頭已經升得老高老高,明晃晃的陽光透過糊著窗戶紙的窗欞斜斜地照進來。
院子裡隱隱約約傳來妞妞那清脆得像小銅鈴似的咯咯笑聲,還有一陣陣勾得人饞蟲直往外冒的濃郁肉香味兒,惹得他肚子不爭氣地咕咕叫喚起來。
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趿拉著磨破了邊的布鞋下了炕,晃晃悠悠走到院裡,馬卓這才瞅見,院當間兒不知啥時候架起了一口大鐵鍋。
鍋底下,乾柴燒得正旺。
張顯菊繫著塊圍裙,手裡拿著把烏黑的大鐵鏟,在鍋裡頭呼哧呼哧使勁翻炒著什麼東西。
妞妞蹲在鍋臺旁邊,懷裡緊緊抱著那隻毛茸茸的小老虎。
小老虎那圓滾滾的腦袋從妞妞的胳膊底下探出來,兩隻圓溜溜的眼睛正眼巴巴地瞅著那口冒著熱氣的大鐵鍋。
時不時還伸出粉嫩的小舌頭,滋溜滋溜地舔著自個兒的小鼻子。
這小傢伙被關在屋裡大半天了,先前是怕那些抬野豬的糙漢子們瞅見了,再引起啥不必要的驚慌和麻煩。
這會兒終於得了自由,先是在院子裡撒歡打滾跑了好幾圈。
此刻正被那股子霸道的肉香給勾引住了,安安分分地趴在妞妞懷裡,只等著開飯的號令。
“娘,妞妞,你們這搗鼓啥好吃的呢?”
馬卓湊過去,就著院裡的水瓢舀了瓢涼水,胡亂洗了把臉,冰涼的水珠子順著他那還帶著點睡意的臉頰子往下淌。
“哥,你醒啦!娘在做肉乾呢!可香可香了!”
張顯菊聞聲回過頭,臉上帶著被柴火燻出的紅暈和一絲笑意:“醒了?快過來嚐嚐,剛從鍋裡撈出來的!”
馬卓這才看清楚,那口黑漆漆的大鐵鍋裡,是一條條切得有小手指頭那麼粗細、顏色醬紅油亮的肉條,在滾燙的豬油裡滋啦滋啦地冒著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