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狼災（1 / 1）
院門拉開，馬卓眼皮子就是一跳。
好傢伙，門口直挺挺跪著一個婦道人家，看年紀能當他大娘了。
頭髮亂得跟雞窩似的，臉上又是泥又是淚，糊得都看不出本來模樣了。
那大嬸身後，還戳著幾個面色焦黃、神情慌張的漢子，一個個也是滿身塵土，風塵僕僕的。
馬卓活了兩輩子，把他腦瓜子裡頭存著的人臉都給過濾了一遍，硬是沒想起來眼前這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大嬸是哪個村哪個屯的。
那大嬸一看見是馬卓，跟見了救星似的，也不管地上有多少泥土坷垃，兩隻手猛地就撲上來抱住了馬卓的褲管子，張嘴就嚎上了：“馬卓兄弟！救命啊！老天爺，求求你，救救我們一家吧！求求你了，給您磕頭了！”
馬卓最怵頭的就是女人家這麼哭天抹淚、尋死覓活的，頭皮都有些發麻。
他下意識就想先把人給攙起來：“大嬸子，您有什麼天大的委屈也先起來再說，地上涼，別把身子骨給凍壞了。”
可那大嬸哪裡肯依，兩條胳膊跟鐵箍似的死死箍著馬卓的腿，腦袋瓜子一個勁兒地往冰涼的泥地上磕。
“不！馬卓兄弟，你不答應救我們，我就不起來！”
這架勢，明擺著就是要撒潑打滾，不達目的不罷休了。
馬卓的眉頭當即就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骨子裡頭就不是什麼心慈面軟的善茬兒，最膩歪的就是這種一上來就哭哭啼啼逼人就範的陣仗。
他耐著性子又勸了一句：“大嬸子，有話您就敞開了說，您這麼哭，我也不知道您到底遇上什麼難處了啊。”
那大嬸還是翻來覆去那句話：“你先答應救我們！不然我就不起來！”
馬卓心裡頭那點僅存的耐性頓時就給磨了個精光。
他甩了甩腿，想把那大嬸死抱著他腿的手給掙脫開：“您要是不說清楚是什麼事兒，我咋個答應法？”
“您再這麼著，我可就回屋了，沒工夫跟您在這兒耗著。”
他就想擰身回院子。
他可沒那閒工夫跟個素不相識的人在這兒掰扯不清。
哪知道他剛一動彈，旁邊那幾個一直悶頭不吭氣的漢子呼啦一下就圍了上來。
有的扯他胳膊，有的拽他衣裳，死活就是不讓他走，硬是把他給堵在了當間兒。
“馬卓兄弟，可不敢走啊！您先聽我們大嫂把話說完再走也不遲啊！”
“是啊是，這可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兒，您可不能撒手不管啊！”
馬卓本來就窩著一股子沒睡醒的起床氣，這會兒又被人七手八腳地拉拉扯扯，那股子邪火騰地一下就躥上了腦門子。
他臉一沉，手腕子猛地一較勁，就想把那幾只抓著他的糙手給甩開。
這要是擱在以前，他早就一拳頭招呼過去了，管他張三李四王二麻子。
就在這時，人群裡頭一個瞧著眉眼活泛點的中年漢子趕緊從褲兜裡掏出個皺巴巴的煙盒，抖出根菸卷兒，雙手捧著遞到馬卓面前，又趕緊朝旁邊一個愣頭愣腦的漢子遞了個眼色，示意他趕緊掏火柴點火。
“馬卓兄弟，消消氣，消消氣，有話好說，都是鄉里鄉親的。”
馬卓哪裡會接他那根菸，他冷著一張臉，把那幾個拉扯他的手給震開，聲音也帶了幾分冰碴子似的寒意：“到底出了什麼事兒？再不說清楚，都給我滾蛋！”
他這一嗓子，帶著股子壓人的氣勢，那幾個先前還七嘴八舌、吵吵嚷嚷的漢子，頓時跟被掐了脖子的雞崽兒似的，一個個都蔫兒了，不敢再吱聲。
那遞煙的漢子見狀，趕緊開口解釋道：“馬卓兄弟，是這麼檔子事兒。”
“這位是我們野狼坳的王家大嫂。”
“我們那野狼坳，離你們這毛樹根其實也不算老遠，翻過前頭那兩道大山樑子就到了。”
馬卓耐著性子聽著。
野狼坳這地名，他腦瓜子裡倒是有點兒模糊的印象，確實是個在窮山溝溝裡頭窩著的小村子。
那漢子重重地嘆了口氣。
“馬卓兄弟，不瞞您弟說，我們野狼坳，昨兒個晚上……遭了狼災了！”
“狼災？”
馬卓心裡頭微微一動。
這年頭，山裡頭的野物是多，可狼群下山禍害整個村子的事兒，倒也確實少見了。
“可不是咋的！”
另一個漢子趕緊接話：“昨兒個黑燈瞎火的，也不知道從哪個山旮旯裡頭竄出來那麼一大群餓狼，烏壓壓的一片，少說也得有那麼十幾二十來只，跟瘋了似的就衝進了村裡頭！”
“見人就撲，見豬羊就拖！村裡頭當場就亂成了一鍋粥，哭爹喊孃的，那場面……唉！想起來都讓人後怕！”
他旁邊的王家大嬸聽到這兒，更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身子軟得跟麵條似的，要不是旁邊有人眼疾手快地扶著，怕是當場就得癱倒在泥地裡。
“王家大嫂她那兒媳婦還有她兒子，為了護著小孫子，被那群天殺的畜生給活活咬死了啊！”
這話一出口，馬卓心裡也是一下沉了下去。
兩條活蹦亂跳的人命，就這麼說沒就沒了。
“那孩子呢？”
馬卓皺著眉頭追問了一句。
“孩子在亂軍之中跑丟了啊！”
“當時天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又亂得跟炸了鍋似的，誰也顧不上誰了。”
“等今兒個天矇矇亮，狼群退了，大夥兒緩過神來，才發現，王家大嫂那才剛滿六歲的小孫子，不見了！”
“我們村裡頭的青壯男丁，有一個算一個，都撒出去漫山遍野地找了，可這大山連著大山，林子深得跟海似的，上哪兒找去啊！”
“王家大嫂這也是實在沒轍了，聽人說你們毛樹根村的馬卓兄弟你本事大，連山裡頭那幾百斤的兇猛野豬都能一連獵殺好幾頭，所以……”
“所以才厚著這張老臉，帶著我們幾個，上門來求您發發善心，幫著到山裡頭找找孩子！活要見人，死也得見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