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清早敲門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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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卓把那把磨得鋥亮的砍柴刀往腰帶上一別,兩膀子一較勁,抱住樹幹,腳底下使著暗勁兒,三下五除二,還真跟個山裡的猴崽子似的,噌噌噌就躥了上去。

他尋了個瞧著就牢靠的樹杈子站穩當了,這才抓起竹竿,卯足了勁兒,照著那些掛滿了青皮刺球的枝條子就狠勁敲打起來。

“噼裡啪啦……嘩啦啦……”

隨著竹竿的起落,一個個跟小刺蝟似的板栗球,真就像下雹子似的,爭先恐後地往下掉。

有些個頭沉的,“噗通”一聲砸在鬆軟的泥地上,濺起一小撮塵土;有些則不偏不倚,正好掉進張顯菊早就張著口等著的大布袋裡。

張顯菊在樹底下,一會兒往東躲,一會兒往西閃,還得眼疾手快地用布袋去套那些掉下來的板栗球。

饒是她這麼機靈,還是有好些個不長眼的板栗球啪啪砸在了她的胳膊和肩膀上,隔著厚實的粗布衣裳倒是不咋疼,但也足夠把人嚇一跳。

“卓子,你個兔崽子慢點悠著點打,一股腦兒下這老些,娘這兒都接不過趟兒了!”

張顯菊在樹底下扯著嗓子喊,聲音裡帶著點兒嗔怪。

馬卓在樹上哎了一聲,手上的力道和敲打的頻率也放緩了些,不敢再那麼猛打猛敲了。

就在這當口,馬卓腳底下那根碗口粗的樹杈,冷不丁咔嚓一聲脆響,雖不大,卻鑽心!

他心裡頭咯噔一下,趕緊低頭一看,好傢伙!

那樹杈子面上瞧著溜光水滑,內裡竟然裂開了一道細頭髮絲兒似的縫!

看著挺瓷實的一根杈,沒想到是個空架子,裡頭八成是糟朽了。

“卓子!我的兒,你留神腳底下!”

樹底下的張顯菊也看見了那動靜,嚇得魂兒都快飛了。

馬卓也是激靈靈打了個冷戰。

他趕緊把踩在那裂縫樹杈上的腳縮了回來,另一隻手跟鐵爪子似的死死扒住了旁邊一根更粗壯的主樹幹,這才勉強穩住了搖搖晃晃的身子。

那根裂開的樹杈子晃盪了兩下,萬幸,沒立馬斷掉。

“沒事兒,我抓牢了,掉不下去。”

馬卓定了定神。

張顯菊在樹下,心還跟揣了個兔子似的亂跳:“卓子,要不你還是趕緊下來吧!剩下的咱不打了,夠吃了!”

“沒事兒的娘,我換個穩當點的地方。”

馬卓哪肯就這麼半途而廢。

他眯著眼仔細踅摸了一下週圍的枝幹,跟壁虎似的,挪著身子,換到了一個瞧著就結實牢靠的樹杈上。

有了剛才那一下的教訓,馬卓這回可不敢再馬虎大意了。

他不再光顧著悶頭打板慄,而是時刻留意著腳底下和手邊抓著的枝幹是不是牢靠。

張顯菊在樹下也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兒,眼睛一眨不眨地死盯著馬卓的一舉一動,生怕再出什麼么蛾子。

好在一路雖說有點小驚險,但總算有驚無險。

馬卓把那棵老樹上頭,凡是竹竿能夠得著的板栗球都給敲打了個七七八八。

樹底下,已經堆起了一小片青黃相間的板栗山。

馬卓跟猴兒下山似的,利索地從樹上溜了下來,額頭上也見了細密的汗珠子。

“娘,您沒被那些毛刺球給砸著吧?”

“我沒事兒,皮糙肉厚的,就是剛才那一嗓子,差點把魂兒給嚇掉了。”

張顯菊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長出了一口氣:“快快快,歇口氣兒,喝口水潤潤嗓子。”

娘倆尋了個背陰的樹蔭底下歇了口氣。

馬卓咕咚咕咚灌了幾口早上從家裡帶來的涼白開,感覺那股子燥熱勁兒才算壓下去不少。

歇息停當,活兒還沒完呢,接下來就是剝板栗了。

這可是個磨人的細緻活兒。

那板栗球渾身都是扎人的硬刺,跟個小刺蝟似的,一不留神就能把手指頭扎出血窟窿。

馬卓從揹簍裡頭摸出那把慣用的砍柴刀,又在地上踅摸了塊巴掌大、面兒上還算平坦的石頭片子。

他把刺球擱石頭上,一隻腳踩穩當了,看準了勁兒,用刀背那麼不輕不重地一磕,那青皮刺球“啵”的一聲就裂開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頭一到三顆油光鋥亮、深褐色的板栗仁兒。

張顯菊則從兜裡掏出一雙不知用了多少年的舊粗布手套戴上,把那些被馬卓敲開的板栗球掰開,將裡頭的板栗仁兒一顆顆摳出來,歸攏到旁邊的荊條籃子裡。

有些板栗球的刺兒長得忒刁鑽,又硬又密,馬卓就得先用刀尖兒在那刺球上頭使勁撬幾下,弄出個豁口,再用刀背去敲。

饒是娘倆這麼小心,手指頭還是免不了被那些不長眼的尖刺給紮了好幾下,火燒火燎地疼。

“這玩意兒,真是中看不中吃,好吃不好弄啊。”

“要不說呢,娘,要是好弄,早被這山裡頭的猴崽子、饞嘴鬆鼠給禍禍光了,哪兒還輪得到咱們來撿便宜。”

馬卓咧嘴笑道,露出一口白牙。

娘倆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閒話,手上的活計卻沒停下。

日頭一點點往上爬,林子裡的光線也越發明亮起來。

不知不覺間,小半籃子的板栗已經剝了出來,個個都鼓囊囊、油光水滑的,看著就讓人心裡頭踏實喜慶。

他們又挪窩換了幾棵樹,還是老法子炮製。

這片板栗林子今年的收成確實不賴,幾乎每棵樹上都掛滿了沉甸甸的果實。

娘倆手腳麻利,忙活了小半天,馬卓身後那個半舊的竹揹簍已經裝了小半筐剝得乾乾淨淨的板栗仁兒,旁邊還堆著老大一堆沒來得及剝的青皮板栗球。

“娘,我看差不多了,再多,咱倆也背不動了。”

“嗯,是該回去了。再磨蹭下去,妞妞那丫頭該在家等得抓心撓肝了。”

張顯菊也點點頭。

這一趟上山,又是盆滿缽滿。

……

翌日清晨。

馬卓還在熱乎乎的被窩裡睡得正香,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給驚醒了。

那敲門聲,又響又亂,一聽就不像是平常鄰里街坊過來串門子的,倒像是出了什麼十萬火急的大事兒。

他一個激靈從炕上坐起身,眼睛還沒睜利索呢,就胡亂抓起旁邊的破棉襖往身上一套,趿拉著納底的布鞋就急匆匆往院門口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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