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雖然是好事，但別嘚瑟（1 / 1）
“要不是你當初點醒我，我還在那傻乎乎地給人家當驢使呢！一天五毛錢，還覺著自個兒佔了天大的便宜！說到底，卓子，這功勞，得有你一大半！”
王猴子這話倒是發自內心的。
他雖然混，但也知道好歹，不是個完全沒良心的。
要是沒有馬卓那幾句點撥，他現在可能還在給盜墓賊望風放哨，搞不好最後還得落個同夥的罪名，被一塊兒抓進去吃牢飯。
哪有現在這般風光無限？
馬卓聽完他這番慷慨激昂的陳詞，臉上依舊沒什麼太大的變化。
“行了，知道你立功了，別在這兒嘚瑟了。”
“這事兒，到此為止，往後別再跟任何人提了，就當沒發生過，聽見沒有？”
王猴子正興奮在頭上，滿腦子都是全村人羨慕的目光，聽馬卓這麼一說，有點沒反應過來，愣住了。
“啊？為啥啊卓子？”
他一臉不解：“這可是光榮事蹟啊！是好事！公社領導還說要給我寫材料報到縣裡去，給我評個見義勇為先進個人呢！”
馬卓端著缸子，把裡面剩下的水隨手潑在牆角的泥地上，水花濺起一片塵土，又緩緩落下。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你懂不懂這個道理？”
他轉過頭，淡淡地瞥了王猴子一眼。
王猴子下意識地撓了撓後腦勺，一臉的迷茫，這文縐縐的話，他哪裡聽得懂。
馬卓繼續說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冷意：“那夥人是外地來的，能千里迢迢跑來盜墓，背後有沒有更厲害的同夥，誰也說不清楚。”
“你這次把他們送進去了，是立了功，但同時也把人給往死裡得罪了。”
“要是他們還有同夥，或者將來這幾個人出來了，回頭找你麻煩，你怎麼辦？靠你胸口這朵大紅花擋著？還是靠公社那二十塊錢買命？”
這一番話，說得輕描淡寫，卻像是一盆帶著冰碴子的冷水，讓王猴子從頭涼到了腳後跟。
他那點小聰明，在這些江湖險惡的事情上，根本就不夠用。
他只想著眼前的風光和獎勵，壓根就沒想過後續可能會有無窮無盡的麻煩。
“那，那咋辦啊卓子？”
王猴子的聲音都有些發抖了，剛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我，我都已經報案了啊……”
“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你給我記住了，從今往後，這事就爛在肚子裡。”
“誰問你，你就說你是運氣好，瞎貓碰上死耗子。”
“對外，就一口咬定，這事是公社領導英明神武，治安員同志們機智神勇，跟你王猴子關係不大，你就是個帶路的。”
“你拿了獎勵，就偷著樂，別到處張揚。風頭出得越大，摔得就越慘，死得也越快。”
馬卓把話說完，便不再理他，端著空缸子，轉身準備回屋。
院子裡頭的漢子們，原本還興致勃勃地圍著看熱鬧，聽了馬卓這番話，一個個也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不出聲了。
他們都是老實巴交的莊稼人，雖然聽不太懂什麼大道理，但也明白，得罪了外地那些心狠手辣的賊，總歸不是什麼好事。
王猴子愣在原地，腦子裡頭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他雖然平時是個痞子小流氓，天不怕地不怕，但那都是在村裡頭跟鄉里鄉親的耍橫撒潑。
真要惹上外頭那些敢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盜墓的狠人，他心裡頭也發怵。
他看著馬卓那並不算魁梧、卻異常沉穩的背影，心裡頭是又敬又怕。
他覺得，馬卓雖然年紀小，但看事情比公社那些只會念檔案的領導要遠得多，也透徹得多。
跟著王猴子回來的那兩個治安員，在一旁聽著，也是面面相覷，臉上有些掛不住。
他們也沒想到，一個看似普通的農村半大孩子，竟然能說出這麼一番老練通透的話來，顯得他們這些吃公家飯的反而像個愣頭青。
王猴子一個激靈回過神來，趕緊追上兩步，聲音都帶上了幾分哀求。
“卓子！我，我聽你的！我全聽你的！你說咋辦就咋辦！”
他這回是真的服了，心服口服。
馬卓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記住了？”
“記住了！死死記住了！”
王猴子點頭如搗蒜，就差指天發誓了：“打死我也不再往外多說一個字！”
“行了，趕緊領著你的人走吧，別在我家門口堵著，耽誤人家幹活。”
馬卓揮了揮手。
王猴子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還領著個敲鑼打鼓的隊伍呢。
他回頭看了看那幾個還在賣力敲打的半大小子，又看了看那兩個一臉尷尬的治安員。
趕緊壓低了聲音，對著那幫人連連擺手：“別敲了！都別敲了！散了散了！都回去！趕緊回去！”
那幾個敲鑼的小子一臉莫名其妙，但看王猴子那副急赤白臉的樣子，也不敢多問，只好悻悻地停下了手。
王猴子又跑到那兩個治安員跟前，點頭哈腰地陪著笑臉：“兩位同志，今天真是辛苦了，辛苦了！”
“那個，事兒也辦完了，要不，咱們就先回去？改天我請兩位同志喝酒！”
那兩個治安員巴不得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也是連連點頭，敷衍了兩句，便帶著人匆匆忙忙地走了。
看著王猴子那支七零八落的隊伍狼狽地消失在村道拐角，馬卓這才收回了目光，面無表情地轉身掀開門簾，回了屋。
外頭是漢子們叮叮噹噹的勞作聲。
屋裡頭卻是一片截然不同的安靜。
光線從狹小的窗戶裡透進來，在佈滿灰塵的空氣中劃出幾道明晃晃的光束。
張顯菊沒有在院子裡忙活，而是坐在炕沿邊上，手裡捏著個針線笸籮，卻半天沒動一下。
她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連馬卓走進來都沒發覺。
妞妞在她腳邊玩著一隻用碎布頭縫的小兔子，自得其樂。
馬卓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碗涼白開，一仰頭喝了個乾淨。
搪瓷缸子磕在桌面上，發出噹的一聲脆響。
這一下，總算是把張顯菊的魂兒給叫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