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帶石頭進城(1 / 1)
“等咱們家日子好過了,房子蓋好了,妞妞也能上學了,到那個時候,我再想自己的事,也不遲。”
馬卓走到張顯菊身邊,輕輕扶著她的肩膀。
“我現在只想一門心思地把這個家撐起來,別的,都不想。”
張顯菊抬起手,覆在兒子的手上。
“好,好,娘知道了。是娘想得多了。你說的對,咱們家現在,是該先顧著把日子過好。”
說著,她反手拍了拍馬卓的手背。
“行,這事,往後娘不提了。你自個兒心裡有數就行。不管你做啥決定,娘都聽你的。”
她徹底放下了這件事。
兒孫自有兒孫福,她這個當孃的,操心太多,反倒是給孩子添亂。
“就是,就是可惜了那姑娘的一片心意。”
張顯菊還是忍不住,朝著灶膛的方向看了一眼。
“娘,這世上,不是所有心意都得有回應的。對她來說,我把信扔了,斷了她的念想,讓她早點去找個合適的人家,才是對她好。”
“要是我給了她念想,又給不了她將來,那才是真的害了人家。”
馬卓的話,雖然聽著有些無情,但細細一想,卻是在理。
要是真因為不好意思給人家女孩子點希望,後面又沒法娶了人家。
那才是不負責。
王猴子那通敲鑼打鼓,不過是雷聲大雨點小,來得快,散得更快。
風頭一過,馬卓家的院子裡,又響起叮叮噹噹的勞作聲。
青磚一天天往上壘,新房的牆壁像是會自己長個兒。
蓋房的漢子們個個是壯勞力,吃起飯來像風捲殘雲,光是伙食就是一筆流水般的開銷。
再加上磚瓦木料,馬卓靠著狼皮和王猴子那筆賠償攢下的家底,就如冬日裡的一捧篝火,瞧著旺,卻不頂燒,眼瞅著就要見底了。
馬卓站在院角,眼神沉沉地盯著那面新牆。
傷口一動還是會疼,但這疼,遠不及他心裡的那份焦灼。
打獵是跟老天爺賭命。
今天能撞大運碰上狼群,明天就可能在山裡轉一天連根兔子毛都撈不著。
這次更是差點把命搭進去。
這種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營生,幹一次是僥倖,幹多了,閻王爺遲早得來收人。
得換個活法,找條安穩長久的路,才能讓娘和妞妞真正挺直腰桿。
這天下午,馬卓揣著倆窩頭,溜達到村後河灘。
王石頭正蹲在河邊,手舞足蹈地跟一群半大孩子吹噓,說他怎麼跟著卓子哥在泊子山裡叉大魚,說得唾沫橫飛。
馬卓悄無聲息地走到他身後,照著屁股就是一腳。
“吹完了?”
王石頭一個激靈蹦起來,看清是馬卓,立馬換上了一副嘿嘿的傻笑,把手裡的木棍子隨手扔給旁邊的小屁孩。
“卓子!你咋來了?你這傷還沒好利索,瞎跑什麼!”
馬卓把一個窩頭扔給他,自顧自在一塊大青石上坐下,眼神望向悠悠的河水。
“跟你說個事。”
王石頭三兩口啃完窩頭,猴急地湊過來:“什麼事,卓子,你說!”
“過兩天,我想去趟縣城。”
“去縣城?買東西?還是你這傷……得去大醫院瞧瞧?”
“都不是。”
馬卓慢條斯理地啃著窩頭,目光深遠:“去縣裡,摸摸門路,看有什麼能安穩掙錢的營生。”
“掙錢?”
王石頭撓了撓頭:“在村裡打獵摸魚,給人幫工掙工分,不也行嗎?”
“那能叫掙錢?”
馬卓嚥下最後一口窩頭,拍了拍手:“蓋這房,家底就空了一大半。”
“往後呢?就靠山裡刨食,刨到猴年馬月去?”
一連串的問話,像鞭子一樣抽在王石頭心上。
“我想帶你一塊兒去。”
馬卓站起身,看著他。
“帶我?”
王石頭指著自己的鼻子,滿臉不敢相信:“卓子,我……我去了不是給你添亂嗎?我嘴笨,腦子也不好使。”
“你腦子是不好使。”
馬卓毫不客氣:“但你聽話,講義氣。這就夠了。”
“老死在這山溝溝裡,能有什麼出息?跟我出去開開眼,對你沒壞處。”
一股熱流從王石頭心底猛地竄上腦門,他梗著脖子,臉漲得通紅:“行!卓子!刀山火海,我王石頭但凡皺一下眉頭,就不是你兄弟!”
“行了,別整那些虛的。”
馬卓一擺手:“回去跟你爹孃說一聲,拾掇利索了,後天一早出發。”
“好嘞!”
王石頭像是領了軍令,撒開腳丫子就往家狂奔。
……
回到家,昏黃的煤油燈下,張顯菊正低頭給妞妞縫補舊衣。
燈火將她的影子拉得又瘦又長。
馬卓在炕沿坐下,把去縣城的事說了。
張顯菊手裡的針猛地一頓,扎進了指頭,滲出一小顆血珠。
她卻渾然不覺。
“去縣城?你這傷……”
“娘,沒事了。”
“我不是去打架,就是去看看路子。”
“那……什麼時候走?”
“後天一早。”
“帶上石頭也好,路上有個照應。”
她起身,從櫃子裡摸出一小包用油紙包好的紅糖:“明早,娘給你衝碗糖水。”
……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馬卓就悄無聲息地起了床。
他背上桑木弓,腰別砍刀,獨自一人進了山。
去縣城,不能空手。
秋後的山林,晨霧像化不開的濃牛奶,帶著草木腐朽的清冽。
他專挑險峻的山脊走,人跡罕至處,才有真正的寶貨。
在一片榛子林下風口,他像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耐心潛伏。
一袋煙的工夫,幾隻五彩斑斕的野雞邁著方步溜達出來,個個膘肥體壯。
馬卓不慌不忙,引弓,搭箭,動作如行雲流水。
他瞄準的,是那隻站在高處放哨的雄雞。
“嗖!”
羽箭破空,帶著一絲微不可聞的嘯音,彷彿長了眼睛,在那雄雞剛要啼鳴示警的瞬間,一箭封喉!
其餘野雞驚得炸窩,他看也不看,又是兩箭連珠,兩隻最肥的母雞應聲而倒。
但這還不夠。
他順著山澗,發現了一串小而精緻的蹄印,是狍子!
馬卓精神一振,循著蹄印,腳步輕得像狸花貓。
終於,在一片開闊的草甸上,他看見了那隻毛色油亮的母狍子。
他躲在樹後,緩緩拉開弓,換上了最鋒利的鐵胎箭。
整個世界彷彿都靜止了,只剩下他和獵物之間那條無形的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