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石頭：這就是城裡啊！（1 / 1）
就在狍子抬頭的瞬間，弓弦震響！
“咻！！”
黑色的閃電撕裂晨霧，正中狍子前腿！
狍子一聲哀鳴，踉蹌著倒地。
馬卓快步上前，一刀結果了它的痛苦。
……
天大亮時，王石頭頂著雞窩頭趕到馬卓家院子，一眼就瞧見地上那幾個扎得結結實實的麻袋。
“我滴個乖乖！卓子，你……這是狍子？”
他湊上去摸了摸，隔著麻袋都覺得沉甸甸的。
馬卓喝完娘衝的紅糖水，抹了把嘴：“走吧。”
兩人抬著獵物，搭上了趙老蔫去鎮上的牛車。
王石頭的嘴就沒停過，把縣城的傳聞翻來覆去地念叨：
“卓子，聽說縣城裡都是青石板路，能當床睡！”
“聽說縣城的肉包子有拳頭大，一口下去滿嘴流油！”
“還有那個什麼電影，白布上的人會動會說話，跟活神仙似的！”
馬卓只是偶爾“嗯”一聲，對王石頭這種沒出過山溝的半大小子來說，縣城是個夢。
只有親眼見了，夢才會碎，或者，變成新的東西。
……
牛車在縣城外一個大土坡停下。
當王石頭的雙腳真正踩在縣城的土地上時，他整個人像被雷劈了，當場石化。
這就是縣城？
寬闊的馬路兩旁，清一色的青磚瓦房，好些還是兩層小樓，窗戶上亮晶晶的竟是玻璃！
路上人來人往，女的燙著時髦的捲髮，男的騎著鋥亮的永久牌腳踏車，車鈴一響，“叮鈴鈴”的，比村裡任何聲音都好聽。
空氣裡，混著煤爐子、肉包子和拖拉機那股嗆人的柴油味，一切都那麼陌生，又那麼勾人。
“卓……卓子……”
王石頭結結巴巴地拽住馬卓的袖子：“這人也太多了！跟趕集似的！”
馬卓沒理會他，扛起狍子：“先找地方藏東西。”
兩人在城西一處廢磚窯裡把獵物藏好。
“現在去哪兒？”
“國營百貨商場。”
“商場？”
王石頭眼睛一亮，“賣東西的地方？”
“嗯，給娘和妞妞扯幾尺布，買點花花綠綠的頭繩。”
走了約莫一刻鐘，一座三層高的水泥大樓赫然出現在眼前，像一頭沉默的巨獸，俯視著周圍低矮的平房。
樓頂上國營百貨商場幾個紅色大字，在陽光下有些斑駁，卻依舊氣勢逼人。
門口人進人出，個個衣著光鮮。
王石頭咕咚嚥了口唾沫，腳下像生了根，再也挪不動半步。
“卓……卓子……”
他聲音細若蚊蚋，拉著馬卓的衣角，“咱……咱還是別進去了吧？”
“為什麼？”
“你瞧瞧這地方！”
王石頭臉都白了，指著那亮得晃眼的玻璃大門：“這……這是咱能進的地兒嗎？這得是幹部和城裡大老闆才敢進的吧！”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著自己洗得發白的舊褂子，褲腿上濺滿泥點，腳上的布鞋鞋頭都磨破了。
再看那些進出的人，皮鞋鋥亮，中山裝筆挺。
一股巨大的自卑感，像冰冷的河水，瞬間將他淹沒。
他覺得自己站在這，就像一隻剛從泥地裡鑽出來的土撥鼠，和這裡的一切格格不入。
“咱進去，不得讓人家當叫花子給轟出來啊？”
他一個勁兒往馬卓身後縮。
馬卓猛地轉身，雙眼如電，盯著他。
“把腰桿給老子挺直了！”
一聲低喝，像炸雷一樣在王石頭耳邊響起，他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地挺了挺胸。
“什麼叫咱這種人？咱是哪種人？”
馬卓逼近一步，字字如釘：“咱是來花錢的，是顧客！你兜裡沒錢？”
“有……有……”
王石頭趕緊捂住懷裡那幾塊壓得死死的票子。
“有錢你怕個逑！”
“咱不偷不搶，光明正大走進去！誰敢把咱轟出來？你要是自己都覺得低人一等，走到哪兒都得讓人踩！”
“你自己都把自己當叫花子，還指望別人把你當大爺？”
“走，跟我進去！”
馬卓不再廢話，一把攥住王石頭的手腕，幾乎是拖著他就往那扇象徵著另一個世界的玻璃門走去。
王石頭被拽得踉踉蹌蹌，心裡一萬個不情願，可馬卓的手像鐵鉗一樣，根本掙不脫。
推開沉重的玻璃門，一股和外面截然不同的城裡味兒撲面而。
乾淨，帶著新布料和雪花膏的香氣。
王石頭徹底懵了。
他呆呆地站在門口，一雙眼睛瞪得溜圓。
商場裡頭比他想象的還要大，還要亮。
地上是水磨石的，平滑得能照出人影。
頭頂上，一根根又粗又長的白管子發出耀眼的光，把整個大廳照得跟白天一樣。
一排排長長的玻璃櫃臺，把大廳隔成了一條條通道。
櫃檯裡頭，擺滿了各種各樣他見都沒見過的稀罕玩意兒。
穿著統一藍色工作服的售貨員站在櫃檯後頭，個個都板著臉，顯得很不好惹。
整個商場裡，雖然人不少，但說話聲都壓得低低的，只有腳步聲和偶爾的交談聲，不像村裡趕集時那樣吵吵嚷嚷。
王石頭感覺自己像是闖進龍王爺水晶宮的泥鰍，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不自在。
他下意識地鬆開馬卓的手，兩隻手緊緊地攥著自己那個破舊的布包袱，縮著脖子，腳尖點地，走路都不敢發出聲音。
生怕一不小心，就驚擾了這裡的神仙。
馬卓沒理會王石頭那副慫樣，徑直朝著賣布的櫃檯走去。
王石頭沒法子，只能跟個小媳婦似的，低著頭，小碎步地跟在後頭，兩隻眼睛卻又忍不住骨碌碌地亂瞟。
他看見一個穿著皮鞋的男人，從一個玻璃櫃臺裡頭拿了個亮閃閃的鐵盒子，那鐵盒子上還印著個胖娃娃。
又看見一個燙著捲髮的老太太，手裡拎著一個網兜，裡頭裝著兩個紅彤彤的蘋果。
那蘋果，比他家過年時供在桌上的還要大，還要紅。
這裡的每一樣東西，都像是會發光似的，晃得他眼暈。
賣布的櫃檯最長，也最熱鬧。
花花綠綠的布料從貨架上一直堆到天花板底下，像一道道彩色的瀑布。
櫃檯後頭，站著個三十來歲的女售貨員，穿著藍布工作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