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還是得上山(1 / 1)
錢,終究還是要靠自己一拳一腳去掙。
指尖劃過胸口那道已經癒合成深紅色的猙獰疤痕,感受著皮肉下那股重新奔湧的力量,馬卓的眼神沉靜如水。
在李大夫的妙手和母親張顯菊的悉心照料下,這身傷總算是好利索了。
拆線那天,他便迫不及待地,重新背上了那把浸潤著他血汗的桑木弓。
“兒啊,你這傷口才剛好,又要進山?”
院子裡,張顯菊正將一簸箕切好的蘑菇片攤在竹蓆上晾曬,一瞥見兒子這身熟悉的行頭,一顆心瞬間就揪了起來,連手上的動作都停了。
“娘,放心,我這身子骨自己有數。”
“這次不去別處,就在後頭的百草坡轉悠轉悠,看能不能獵幾隻兔子山雞,給咱家換換口味。”
這話當然是為了安撫母親的
百草坡外圍?
那地方早就被村裡人來來回回犁了無數遍,別說兔子,就是兔子毛都難尋一根。
他真正的目標,是百草坡深處。
張顯菊還想再說點什麼,可看著兒子那樣子,就知道自己再怎麼勸也是枉然。
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轉身進了屋,不多時便拿了兩個還冒著熱氣的白麵饅頭,用乾淨的布巾仔細包好,塞進馬卓懷裡。
“路上餓了墊墊肚子。
去吧,早些回來,別讓娘跟你妹妹掛心。”
“嗯。”
馬卓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走到牆角,摸了摸正追著自己尾巴打轉的小老虎那毛茸茸的腦袋。
告別了母親,馬卓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通往百草坡的山路上。
秋日高爽,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在佈滿落葉的土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山風拂面,帶著一絲沁入骨髓的涼意。
馬卓沒有在外圍浪費任何時間,徑直朝著記憶中那片更為原始的深山腹地走去。
越往裡,路越是難行。
一人多高的茅草和盤根錯節的荊棘藤蔓,早已將前人走出的那點可憐痕跡徹底淹沒。
馬卓抽出腰間的砍刀,面無表情地揮舞著,硬生生在無人之境中,劈開一條屬於自己的道路。
一個多時辰後,當他停下腳步時,周遭的景緻已然變得全然陌生。
參天古木遮天蔽日,虯結的樹根如巨蟒般盤踞在地表,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屬於原始山林的潮溼腐葉氣息。
四周靜得可怕,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以及偶爾幾聲不知名鳥雀的尖銳啼鳴,反而更襯得這片山林死寂。
這地方,絕對很久沒人踏足過了。
馬卓尋了塊背風的巨石坐下,從懷裡掏出母親準備的白麵饅頭。
他沒有急著果腹,而是生了一小堆火,將一個饅頭架在火上,耐心地翻烤著。
很快,一股濃郁的麥香味兒混著焦香,在寂靜的林間瀰漫開來。
他將烤得兩面金黃的饅頭掰開,只吃了裡面雪白松軟的內芯,將那層焦香酥脆的外皮留了下來。
然後,他用手指,極其耐心地將這層饅頭皮搓成細小的碎屑,悉數裝進一個隨身攜帶的小布袋裡。
做完這一切,他又用同樣的方法,處理了另一個饅頭。
野豬這畜生,鼻子尖,疑心也重,一般的誘餌根本入不了它的法眼。
唯獨對這種經過烘烤、帶著穀物原始焦香的味道,幾乎毫無抵抗力。
這烤得焦香酥脆的饅頭皮,對它們而言,是無法抗拒的頂級佳餚。
準備好這秘密武器,馬卓熄了火,開始像一頭真正的獵食者,尋找最完美的狩獵場。
他悄無聲息地攀上一處高聳的山崗,如鷹隼般銳利的目光,一寸寸地掃視著下方的地形。
最終,他的視線被一處山坳牢牢鎖定。
那山坳裡,有一小片泥濘的沼澤,旁邊則是一片長勢極為茂密的橡子林。
看到這地方,馬卓嘴角微微上揚。
這簡直就是野豬的天堂!
沼澤地是它們打滾撒歡、清理寄生蟲的天然浴場,而成熟的橡子,更是它們過冬前瘋狂囤積脂肪的最愛。
他沒有絲毫猶豫,辨明風向後,悄無聲息地潛伏到那片橡子林下風口的一棵參天大樹上。
他爬得很高,尋了個視野開闊又足夠粗壯的樹杈,如同一尊雕塑,穩穩坐定。
濃密的樹葉,成了他最好的偽裝。
一切就緒。
他從布袋裡抓出一把精心製作的饅頭碎屑,順著風勢,輕輕一揚。
細小的碎屑乘著山風,如一場無聲的細雨,飄飄揚揚地灑向山坳。
那股獨特的、勾魂奪魄的焦香,開始在溼潤的空氣中,霸道地瀰漫開來。
接下來,便是獵人最需要,也最不缺的耐心。
時間,在等待中被無限拉長。
太陽從東方升起,緩緩挪到頭頂,又一點點地向西邊的山巒滑落。
馬卓就像一塊與大樹融為一體的岩石,紋絲不動,連呼吸都變得悠長而微弱。
一個沒有耐心的獵人,永遠只能與兔子松鼠為伍。
而他想要的,是能換來真金白銀的大傢伙。
就在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連他都快以為今天將要無功而返時。
遠處的灌木叢裡,突然傳來一陣壓斷枝葉的悉索聲!
馬卓的精神瞬間繃緊!
他整個人彷彿在瞬間甦醒,悄無聲息地取下桑木弓,三支最粗壯的鐵胎箭已然搭在弓弦之上,箭頭在夕陽的餘暉下,閃爍著嗜血的寒芒。
那聲音越來越近,緊接著,一個黑乎乎、龐大如小山的陰影,拱開茂密的灌木,闖入了他的視野。
是它!
那是一頭體型駭人的成年公野豬。
它那顆碩大的頭顱上,兩根長而彎曲的獠牙。
這畜生,比馬卓預想的還要龐大!看這體型,少說也有兩百斤往上!
那不是一頭豬,那是一堵會移動的黑色肉山!
它顯然是被烤饅頭的香味吸引而來,一邊走,一邊用那長長的鼻子在地上貪婪地嗅探著,發出滿足的哼哼聲。
它的警惕性極高,每走幾步,便會猛地停下,豎起耳朵,轉動著那雙兇光畢露的小眼睛,審視著周遭的一切。
它循著香味,一步一步,踏入了馬卓精心設計的死亡陷阱。
樹上,馬卓的心跳開始加速,沉穩而有力,如同戰鼓。
面對這種級別的龐然大物,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只有一次出手的機會。
一擊,必須致命!
否則,他將要面對的,將是一頭陷入癲狂的、兩百多斤重的陸地坦克!
就在這時,那野豬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停住腳步,抬起了碩大的頭顱,一雙小眼睛,正好朝馬卓藏身的大樹方向,死死地望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