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開工(1 / 1)
2010年8月23日,處暑。
早晨七點,卡塞爾學院的眾人集合在住所的客廳裡,啃著油條,喝白粥配榨菜——今日的早餐依舊是芬格爾負責,至於為什麼又是吃油條,當然是因為昨天面揉的太多,一頓吃不完,只能分幾頓解決。
好在,大廚本人對炸油條這門技術已經掌握得爐火純青,剛出鍋的油條金黃金黃,像極了那些被他倒賣掉的黃金。
路明非打著哈欠,往油條上舀了一勺子白砂糖,再用勺子抹平抹勻之後,送進了嘴裡,吧唧吧唧地嚼著。
諾諾斜眼看他,評價道:“你也是個奇葩,炒螺螄的時候嫌棄裡面糖太多,吃油條的時候又不要命地往上面撒糖。”
“師姐你有所不知,攝入適當的糖分,有助於我保持清醒……”路明非哈欠連天:“我還得留著力氣,給土地公上香呢。”
“有提前搞清楚祭拜的流程麼?”愷撒看向楚子航。
“在網上大致瞭解了一下,看起來並不複雜。”楚子航說:“一般情況下,就是各家各戶在每月農曆初五、初十、十五其中的一天,在家門口點上香燭,擺好供品之後參拜。如果距離土地廟近的人家,應該就會直接去參拜。考慮到勤家村是一年祭拜一次,以及村長昨天的提醒,這類的祭拜流程恐怕會稍微複雜一些,但想來應該是大同小異的。”
“可村裡的土地廟到底在哪呢。”芬格爾疑惑道:“上次咱們跟著村長從祠堂回他家吃中飯的時候,順道參觀了半個村子總有吧,哪裡有見到土地廟?還是因為我走神了沒聽村長介紹?”
“村長那天確實沒提到土地廟的事,但從我們去過的地方做排除,土地廟的位置應該是在村子的南邊。”楚子航說:“我本來的計劃就是今天去那裡確認一下情況,算是趕巧了。”
“南邊,我記得是一片竹林吧?”諾諾問。
楚子航點頭:“嗯,那片竹林跟村裡似乎是緊挨著的,考慮到之前的主要目標是勘探古墓,所以就暫時把那裡的優先順序向後挪了。”
“話說起來,我早上翻了翻日曆,明天好像就是農曆的七月十五了吧?中國人是不是也把中元節稱為鬼節?”芬格爾把油條全塞進嘴裡,又喝了口白粥,含糊不清地說:“要不要乾脆試試招魂,找個勤氏的老祖宗出來打探打探情報,搞不好事情就了結了。”
“你一德國佬,怎麼還相信鬼節的說法呢?”路明非翻了個白眼:“萬一招到的是秦舞陽的魂,當心他一劍把你這不肖子孫劈成兩半。”
“不能不信,不能不信!”芬格爾連連擺手:“我曾經就在中元節撞見過怪事!那都是親身經歷的!”
“比如錢包裡的錢突然變少了?”
“放屁!錢財乃身外之物,師兄我生性豁達,哪裡是會把錢包裡少了幾張鈔票放在心上的人?”芬格爾神秘兮兮地說:“那是很多年前的事兒,要說具體有多久遠的話……當時的師兄我還像你們一樣,是個清純粉嫩的大學生,還在為每學期的擔憂。還記得,那天晚上的實驗課結束後,我一個人從實驗室裡出來,坐電梯下樓準備去食堂吃宵夜……”
“實驗課不是一幫人一起上麼,你怎麼一個人?裝孤獨啊?”路明非插嘴道。
“不,那天發生了一點意外,我在上課的時候鼻子突然有點癢,沒忍住掏了掏鼻孔,結果一不小心把試劑給摔了,玻璃渣子撒了一地。等下課了,可不得留下來單獨打掃衛生麼?”芬格爾感慨地說:“現在想來,命運的齒輪之所以會在那時那刻轉動,都是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意外……”
“你為什麼要把上課挖鼻屎粉飾成一場意外啊!”
“挖鼻屎怎麼了?人有三急,大便小便挖鼻屎!”
“人有三急是指這三急麼?”零看向諾諾,小聲問道。
“不,重點不是人有三急,重點是吃早飯的時候不要討論屎尿屁話題。”諾諾拍拍桌子:“繼續講故事!”
“咳咳,好,我們繼續。”芬格爾清了清嗓子:“下課之後,我又是掃地又是拖地,好不容易把事情把現場清理乾淨之後,實驗室早就不剩人了。於是我背上我的雙肩包,在離開教室之前還不忘非常有素質的關上教室的燈。要知道,在腦力和體力勞動的雙重消耗下,此時的我已經餓的眼冒金星,於是,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立刻迴盪起了我沉穩又略帶一絲飄逸的走路聲,我還記得,當時我穿的那雙皮鞋的鞋跟厚度足有……”
“說重點!”
“沒耐心的年輕人,我這不是還在鋪墊情緒麼。”芬格爾撓撓頭:“頃刻間,我就來到了電梯前。你們知道的,實驗室在六樓,對於一個飢腸轆轆的人來說,步行下六樓是不現實……好!說重點!不要摔東西,重點馬上來了!”
“我走進了電梯,按下了一樓的按鈕,隨後電梯門緩緩關閉……就在這時,異變突生!”芬格爾的語氣驟然低沉下來:“在關門後的同一時刻,二樓、三樓、四樓、五樓的電梯按順序一個一個地亮了起來……當時我下意識地以為是電梯故障,於是又重新按了幾遍那些樓層的按鍵,試圖取消指令,但是無果,按鍵上的光芒一旦熄滅,便會很快重新亮起,如此往復之下,五樓的門開了……”
路明非忍不住打斷:“都這樣了,你還覺得只是電梯發生了故障?你什麼時候這麼大膽了?”
“沒辦法,當時實在是太餓了,我一心想著趕緊到一樓,然後狂奔去食堂。只當這是命運對我開的一個小小的玩笑,完全沒往別的地方多想。”芬格爾繼續道:“五樓的門開了,電梯門前沒有人,我還探頭出去看了看,走廊上亮著燈,但也沒能找到半個人影。之後,在短暫的停頓後,電梯門再度關閉,下降到了四樓時,又再度開啟……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了二樓。”
“在二樓的門開啟後的片刻,電梯超重的警報聲響起,這個時候我就是再怎麼低血糖也意識到情況不對了。”芬格爾幽幽地說:“人的想象力一旦開始運作,就像是出閘的洪水,攔都攔不住,尤其還是我這麼聰明的大腦……在那一秒鐘的時間裡,我心中飛快地做出了一個假設。”
“如果,我是說如果……電梯其實沒壞呢?”芬格爾低聲道:“那部電梯限載的乘客數量是13人,只有我一人在的情況下肯定是不會觸發超重警報的。可這是不是意味著,之前電梯在每一層樓裡開門時,其實並不是沒有人進來,只是我看不見而已?進電梯的人越來越多,直到二樓的時候,新的乘客再次進來,而電梯也達到了負荷,終於擠不下了……”
“在想明白這個問題之後,我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逃出了電梯轎廂,衝向了通往一樓的樓梯一,也是在這個時刻,我聽到了身後警報結束以及電梯門緩緩合攏的動靜……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我就是多出來的那個第十四個人!看似空蕩的電梯其實已經人滿為患了!”芬格爾說:“我跑到一樓的時候,電梯的門還沒有開,我抓住機會,直接一個滑鏟……不,直接衝出了教學樓。”
“在教學樓的門口,透過那扇玻璃的自動門,我鼓起勇氣的回頭望去,這才發現,電梯確實抵達了一樓,可門……卻沒有開。”芬格爾說:“一樓的按鈕明明是我親手按下的,或者說,唯一被我按下的,就只有一樓的按鈕。可是,偏偏是一樓的門沒開。這豈不是說明,這電梯不聽活人的命令,只聽……那什麼的命令?”
“我實在是太害怕也太好奇了,所以在食堂吃宵夜的時候,還專門用手機查了查,結果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不是,都那樣了,你還有心情吃宵夜啊?”路明非問。
“廢話,我好不容易沒在電梯裡被嚇死,要是還不吃宵夜的話,不就得被餓死了麼?”芬格爾擺擺手,示意他別插嘴:“那一天,居然是中國農曆的七月十五,也就是中元節!這一下就解釋通了對不對?都是我的錯,都怪我沒聽老祖宗的訓誡,鬼節的時候大晚上的在外面亂逛,這不,撞見鬼了!”
“所以。”諾諾看著他:“你在美國讀大學,中國人的中元節,跟你遇到的事有什麼關係?你家老祖宗難道不是德國人麼?”
“怎麼沒關係?怎麼沒關係?”芬格爾挺著脖子說:“信則有,不信則無,我這個人就愛過節不行麼?過聖誕節的時候,我是德國人,過春節的時候,我就是精神中國人!一會兒見了土地爺,我少不得也要多拜兩拜,讓他保佑我發大財!”
“行,你一會兒記得把我的份也一起拜了。”愷撒放下碗筷,芬格爾的故事他聽得雲裡霧裡,直到最後都覺得邏輯很牽強:“時間差不多了,準備出發吧。”
……
眾人走在村裡的水泥路上,就跟那天拜訪村長時一樣,帶筆記本的帶筆記本,帶相機的帶相機,幾乎把“我是大學生,我來此地考察風土人情”這幾個字寫在臉上。
正如楚子航說的那樣,他們路過各家各戶的時候,都能在門口的地上發現點燃的香燭,一旁的盛放供品的碟子上,大都是以一碟雞鴨肉,一碟糕點,以及一杯當地人自釀的燒酒這樣的配置,作為祭祀的供品。
另一方面也證明了,土地公廟距離村裡確實是有段距離,村民基本都選擇了樸素一些的祭拜方式。
“土地公,又稱土地神,屬於道教的信仰,只不過在道教神系中地位較低,但在民間,尤其是南方地區的信仰極為普遍,算是民間信仰中的地方保護神。”楚子航邊走邊給這幫國際友人科普:“有一種說法是,土地公本名張福德,是周朝的一名稅官。他出生於周武王二年二月二日,在三十六歲時,已經做到了朝廷總稅官的職位。他為官清正秉直、恪盡職守,十分體恤百姓疾苦,廣施恩澤。”
“直到周穆王三年,張福德鶴西歸,享年102歲。據說在他離世後三天容貌依舊,紋絲不變,令街坊鄰居驚奇不已。有一戶人家感念張德福生前德行,就用四塊大石合圍建造了一座石屋來供奉他。過了不久,這戶原本清貧不已的人家居然漸漸富裕起來,得知此事的百姓都認為是張德福在保佑,因此聯合為他建廟並集資為他塑造金身,長久供奉祭祀他,尊他為‘福德正神’。”
“不過傳說畢竟是傳說,各地在祭拜土地公的時候,並不會以‘張福德’的名字來稱呼他,而是統稱為土地公。”楚子航補充道:“至於土地公的人格化形象,一般是一位白鬚、白髮、笑容可掬、福態吉祥的老人,頭冠類似古時地方員外的打扮,頭戴帽,帽簷兩條布須下垂抵肩。衣著方面則基本都是便服為主,估計是為了凸顯出平易近人的人設。”
“我知道我知道,總而言之就是有點矮矮胖胖的老人對吧?一看上去就很好欺負的那種。”路明非說:“西遊記裡不是常有麼?孫悟空遇到問題就用金箍棒敲敲地面,然後土地公就從土裡鑽出來了聽大聖調遣了……”
就在路明非絮叨的時候,遠處的街道傳來了一陣噼裡啪啦的鞭炮聲,兩個村裡的中年男人,扛著一臺竹編的小巧轎子,順著他們的方向走來。
“這又是什麼路數?”愷撒問。
“應該是根據當地情況所演化的風俗。”楚子航說:“那臺轎子裡,應該供著土地公的畫像、或者是泥塑。從各家各戶門前走過,就代表土地公已經接受了他們的供奉,並知曉了他們的願望。等到轎子環遊村子一圈之後,最後的目的地必然就是土地廟,這代表著神祇歸位。”
楚子航的話語間,零已經舉起了相機,悄悄對準了那臺轎子。
眾人退到了路邊,禮貌耐心地等待著土地公經過這裡。
可伴隨著那竹編的轎子越來越近,待到他們足以看清轎廂內的東西后,一個疑惑,同時在眾人心頭的浮現出來。
土地公……為什麼是這幅樣子?